“自、求、多、福。”
然后,“砰”的一声并不沉重、却仿佛敲在史阿心口的轻响,门被彻底关严了。不仅关上,史阿那经过严格训练、远超常人的敏锐听力,还清晰地捕捉到了门外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咔哒”!
那是门闩被从外面轻轻插上的声音!
丞相他……他不仅没有施以援手,不仅出言“鼓励”两位主母严格管教,他……他还亲手关上了门!甚至,还从外面把门闩插上了?!这是断绝了他所有临阵脱逃、借口开溜的最后念想啊!这是把他最后的生路也堵死了啊!
史阿如遭九天惊雷彻底劈中,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黑洞抽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彻底瘫软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望着那扇紧闭的、隔绝了自由与“生天”的雕花木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被“之乎者也”和“关关雎鸠”彻底淹没的悲惨生涯。那扇门,关上的不仅是出口,更是他作为一个“自由武人”的快乐时光。
“好了,史统领,” 蔡琰温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在史阿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响起,“既然夫君也这般说了,那我们便莫要再耽搁光阴。青萍,去将书架上那部新校订的《论语》取来,先取‘学而篇’。”
貂蝉也笑眯眯地,不知何时,已经从身边的小几底下,摸出了一把长约尺许、宽约寸半、打磨得光滑无比、在轩内光线映照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紫檀木戒尺。她将那戒尺拿在手中,轻轻掂了掂,又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两下,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在落针可闻的漱玉轩内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紧、头皮发麻。
“史统领,今日便从‘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开始吧。” 貂蝉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那戒尺拍打的声音更让史阿胆寒,“先诵读数遍,然后我与姐姐为你讲解文义。讲解之后,你需得复述,并尝试背诵。背不出,或是讲解有误,抑或是心神不属、东张西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将手中的戒尺又晃了晃,虽未明说,但那威胁之意,已然淋漓尽致。
史阿艰难地、如同生锈的傀儡般,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先是绝望地投向青萍捧过来的、那厚厚一摞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竹简,又缓缓移到貂蝉手中那把看似小巧精致、实则象征着“酷刑”的紫檀木戒尺上,最后,对上了两位主母脸上那“和善可亲”、却让他不寒而栗的笑容。
终于,他彻底认命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冀、所有的侥幸,都在主公亲手关门落闩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他发出一声悠长而绝望的、气若游丝的、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的哀叹:
“末将……领……命……”
那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英雄末路般的悲凉。
窗外,冬日下午淡淡的阳光,依旧静静地照耀着庭院中的积雪与修竹,竹影在粉墙上轻轻摇曳。漱玉轩内,很快响起了史阿磕磕绊绊、生无可恋、如同老牛拉破车般艰难的诵读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其间,不时夹杂着蔡琰温和耐心、条分缕析的讲解声:“此章乃《论语》开篇,言为学之三种境界……‘说’同‘悦’,内心喜悦……‘愠’,含怒,怨恨……”
以及貂蝉偶尔的提问或带着笑意的纠正:“史统领,这句‘不亦乐乎’的‘乐’,读作‘lè’,是快乐之意,莫要读成‘yuè’了。”“刚才姐姐讲的‘三省吾身’,是哪三省?你可记住了?”
更有那紫檀木戒尺,时不时轻轻敲击在紫檀木小几边缘,发出的“哒、哒”脆响,不重,却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史阿紧绷的神经上,提醒着他“惩罚”的严肃性与随时可能落下的“实质性”惩戒。
偶尔有轮值的侍卫,或是奉命往内院送东西的仆役,从漱玉轩外的回廊经过,听到里面传来的、史阿统领那痛苦不堪、生不如死般的诵读声,以及两位主母轻柔却清晰的教导声,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露出想笑又不敢笑、拼命忍住的古怪表情,最后加快脚步,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同时心中对蔡夫人与蝉夫人“整治”人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暗自庆幸这“殊荣”没落到自己头上。
能让平日里冷面肃杀、武艺高强、令府中卫士又敬又畏的史阿统领,发出如此“惨烈”声音的,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书香”的惩罚了。而他们的丞相,显然乐见其成,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亲自充当了最关键的“帮凶”,亲手关上了那扇通往“自由”与“解脱”的门。
史阿的“书山”修行,在这冬日的午后,正式拉开了帷幕。而这关于“多嘴”的深刻教训,想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他记忆中最为“惨痛”的一页,终生难忘。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