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宇在客位坐下,双手接过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并未立刻饮用。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华佗:“先生,今日救命之恩,赐嗣之德,简宇没齿难忘。客套虚言,简宇便不多说了。此番冒昧前来,是有一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观察着华佗的神色,见对方只是平静聆听,便继续道:“先生之医术,已臻化境,更难得的是怀有仁心,志在救济苍生。简宇……由衷敬佩。”
他先给予了极高的肯定,然后话锋微微一转:“然而,正因如此,简宇才心生一念,辗转反侧,不吐不快。简宇……恳请先生能长留于此,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果然,华佗听到“长留”二字,平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却坚定的拒绝之意。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而毫无转圜余地:“丞相厚爱,老朽心领。只是……老朽乃山野散人,疏懒成性,平生之愿,便是凭借这微末医术,云游四方,行脚天下,遇病施治,遇伤则救。这庙堂之高,府邸之深,实非老朽久居之所。且天下之大,病患之多,犹如恒河沙数,老朽岂敢为一隅之安,而忘四方之苦?还望丞相体谅老朽之心志。”
这番话在简宇意料之中。他并未流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先生所言极是。先生志在四方,心系天下病苦,此等胸怀格局,实令简宇汗颜,更是天下百姓之福。” 他先是将华佗的志向捧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表示完全理解和尊重。
然而,紧接着,简宇的话锋却如流水般不着痕迹地一转,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先生欲救济天下,此志可敬可佩。然,简宇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先生。”
华佗微微颔首:“丞相请讲。”
简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先生云游四方,以天地为庐,以病患为亲,固然洒脱。但,天下罹患疑难杂症、沉疴痼疾者,又何止万千?他们若听闻先生之名,心生希望,欲寻先生救治,却又该去往何处寻觅仙踪?难道要让他们拖着重病之躯,怀揣渺茫之望,漫无目的地踏遍千山万水,去碰那份不知何时何地才能遇到的运气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更显分量:“还是说,要让他们只能被动地等待,等待某一天,先生您恰好云游至他们的乡里,恰好他们得知了消息,又恰好能在先生离开前赶到先生面前?这其间,但凡有一个‘不恰好’,便可能是一条乃至数条本可挽救的性命,因延误而逝去。先生仁心,念及此景,心中……可会安然?”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几记重锤,敲在了华佗的心坎上。他脸上的平和神色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思索,随即,眉头渐渐蹙起,陷入了沉默。
简宇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行医方式中一个他一直有所感触却未曾深思的悖论和困境。他一生行医,救人多矣,但确实,有多少人是恰好在他路过时得到救治?而那些听闻其名、却苦寻无门的病人呢?他们又当如何?自己这种“遇缘”式的行医,固然随性,但对于那些急需救治却又无法移动的重病患者,是否又是一种事实上的局限和……某种程度上的无力?
华佗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这双手救过很多人,但是否也有本该救到、却因阴差阳错而未能救到的人?他行医济世的宏愿,在“云游”这种方式下,效率究竟如何?覆盖面又有多大?
这些问题,他以往或许模糊地想过,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如此清晰、如此尖锐地摆在面前。他无法立刻回答,因为简宇说的,确是实情,是一个他无法回避的、关于“如何更有效地实现济世理想”的根本问题。他的沉默,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认同和内心的震动。
简宇看到华佗陷入沉思,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不再咄咄逼人,而是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建设性的口吻,抛出了他深思熟虑的方案:“先生,简宇有一愚见,或可两全其美,既能让先生施展抱负,又能惠及更多病患。”
华佗从沉思中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探究和一丝期待:“哦?丞相请讲。”
简宇的目光变得明亮而热切,他描绘着自己构想的蓝图:“简宇愿倾力相助,为先生在京城,或是在先生认为合适的任何地方,修建一座,不,或许是数座规模宏大、设施齐全的医馆!先生可为此医馆之主,不再需要风餐露宿,四处奔波。馆内可广设病舍,收纳四方病患;可建立药房,储备各类药材;更可公开招揽有志于医道、心怀仁心的年轻人,由先生亲自遴选,传授医术!”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如此一来,先生便有了稳定的居所和施展才华的天地,无需再受奔波劳顿之苦。而天下病患,但凡听闻先生之名,便知可前往医馆求治,无需再漫无目的地苦苦寻觅!先生可以安心在此,钻研医术,救治重症疑难,同时培养弟子,将您的医术发扬光大,让更多的‘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