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渡河进行到最混乱、最脆弱的时候,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响,身后传来了铺天盖地的战鼓声和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麹义亲率的主力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漫山遍野地涌来了!而孙策、赵云、张辽的骑兵,也如同幽灵般从两翼再次出现,完成了最后的包围!
麹义立马于高坡之上,冷漠地俯瞰着江边这幕人间惨剧。他看着如同下饺子般挤在江边和水中、毫无抵抗能力的荆州溃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
“放箭。”
冰冷的命令下达。刹那间,密集如飞蝗的箭矢从岸上、从联军临时征用的小船上,向着江中、岸边的荆州军覆盖过去!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射入肉体的闷响、中箭者的凄厉惨叫、落水者的挣扎呼号,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红,尸体不断浮起,顺流而下。
“杀!” 步兵方阵开始推进,如同移动的城墙,无情地碾压着岸上残存的抵抗。骑兵则在浅水区来回奔驰,用长矛和马刀收割着那些在水中挣扎的性命。
文聘目眦欲裂,他挥舞长刀,还想组织起最后的抵抗,但身边亲兵死死拉住他:“将军!大势已去!留得青山在啊!” 他看到身边熟悉的将领一个个倒下,看到士兵们成片地被屠杀,心如刀绞,虎目含泪。
最终,在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拼死护卫下,他们抢到一艘被箭矢射得如同刺猬般的小船。文聘被强行推上船,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北岸——那里已是尸山血海,赤浪翻涌,他一手带出来的数万荆州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于此。
小船在箭雨中艰难地向南岸划去。船上的文聘,浑身浴血,甲胄破损,头发散乱,他不再是那个威严持重的大将,更像一个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败军之将。他望着北岸的惨状,望着滔滔江水,眼中已流不出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种刻骨铭心的冰冷恨意。
当他终于踏上南岸的土地,清点人数,跟随他成功渡河或侥幸游过来的,只剩下以部分熟悉水性的水军士卒为核心的两万余人,且人人带伤,旌旗、盔甲、兵器丢弃殆尽,士气彻底崩溃。
残阳如血,映照着江面上漂浮的无数尸骸和赤红的江水。文聘站在萧瑟的秋风中,身影孤单而凄凉。
白河口畔,杀戮的喧嚣终于被江风的呜咽取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存活者的胸腔。夕阳像一块巨大的、正在冷却的赤红烙铁,缓缓沉向西山,将其最后的光与热,残酷地倾泻在这片尸山血河之上。
江水不再清澈,浑浊的暗红色波涛懒洋洋地拍打着岸边的尸体和破碎的军械,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些许血色,却带不走那弥漫于空气中的死亡气息。
麹义在一众盔明甲亮、却难掩疲惫与征尘的将领簇拥下,策马缓缓巡行于战场。他的坐骑,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姿态各异的尸体和凝固的血洼。
麹义本人面色沉静如水,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并无太多胜利后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他鎏金的山文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甲叶上沾染的斑驳血迹已呈暗褐色,仿佛甲胄本身生出的锈迹。一名亲兵试图替他擦拭面甲上的血点,被他微微摆手制止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堆积如山的尸体(大部分是荆州兵),折断的长矛、卷刃的刀剑、散落的箭矢、倾覆的粮车、燃烧后只剩框架的营帐……偶尔能看到军需官带着辅兵在尸堆中翻检,将尚能使用的兵甲收缴起来,动作麻利而冷漠。
远处,一些被俘的荆州兵垂头丧气地被绳索串在一起,由胜方的士兵押解着,走向临时圈起的俘虏营,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更远处,已有民夫被征调而来,开始挖掘巨大的土坑,准备掩埋尸体,以防瘟疫。
“将军,初步清点,斩首万余,俘获数千,缴获兵甲、旌旗、粮秣无算。”一名书记官捧着竹简,恭敬地汇报。
麹义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依旧泛着不祥红色的江面,半晌,才低沉地对身旁的副将道:“文聘,确是良将。观其营盘布置,撤退序列,虽败不乱……惜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却仿佛随着江风,飘散在血腥的空气里。战争的胜负,从来不仅仅取决于战场之上。
得胜之师押解着俘虏,携带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凯旋回到樊城。此时的樊城,城门大开,吊桥放平,城头换上了汉军的旗帜。守将程普、韩当率领城中主要将吏,早已在城外恭候。两位江东老将快步上前,对着端坐马上的麹义,郑重抱拳施礼,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真诚的感激。
“麹将军用兵如神,及时来援,解我樊城之围,拯满城军民于水火,此恩此德,程普(韩当)没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