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头发蓬乱如草,脸上胡子拉碴,面色是长期不见天日的惨白,夹杂着受刑后的青紫和浮肿。沉重的铁链不仅锁住了他们的手脚,甚至有的还穿了他们的琵琶骨,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彻底废掉了他们任何反抗或自尽的可能。
王子服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绝望和肉体痛苦磨灭。种辑则不停地低声咒骂着,对象从简宇到董承,再到这该死的命运,但声音越来越微弱,只剩下无意义的嘟囔。吴子兰蜷缩在角落,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吴硕则试图保持一点体面,将破烂的衣襟拉紧,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崩溃。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如同惊雷。脚步声响起,不是狱卒那种杂乱或沉重的步伐,而是沉稳、均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一步步由远及近。
四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牢门外的通道。火把的光影中,一个身影逐渐清晰。来人并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墨色狐皮大氅,领口簇拥着他冷峻的面容。
他身姿挺拔,步伐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而非这污秽的死牢。正是丞相简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刽子手的残忍,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廷尉满宠,这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酷吏”,此刻却如同影子般恭敬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眼。再后面,是几名按刀而立的甲士,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看到简宇,王子服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恨意,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琵琶骨上的铁链,顿时疼得冷汗直流,但他仍强忍着,用尽力气嘶吼道:“简宇!奸贼!你来了!是来看我等笑话吗?给个痛快!要杀就杀!” 他的声音因为受伤和激动而异常沙哑难听。
种辑也红着眼睛骂道:“狗贼!你不得好死!天下人不会放过你的!”
吴子兰和吴硕也跟着叫骂起来,但他们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充满了恐惧。
简宇在牢门外约一丈远处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对方,又保持了安全与居高临下的姿态。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如同在看几只掉入陷阱、在做最后挣扎的野兽。他并没有因他们的叫骂而动怒,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嘲弄。
“折辱?”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四人的叫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本相日理万机,还没闲到要来这污秽之地,寻几只将死之狗的开心。”
他的话刻薄而冰冷,让王子服等人的叫骂声为之一滞。
简宇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今日来,是让你们死得明白些,知道自己是为何人、为何事,枉送了性命,到了阎王殿前,也好报上名号。”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四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尔等自诩汉室忠臣,欲行伊尹、霍光之事,铲除我这个‘权奸’?可惜,眼光差了些,真是所托非人啊。”
王子服闻言,强忍剧痛,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呸!奸贼!休要挑拨离间!董国舅忠肝义胆,岂是你这篡国逆贼可以污蔑的!”
“忠肝义胆?” 简宇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发出几声低沉的冷笑,笑声在牢狱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好,本相就让你们听听,你们那位‘忠肝义胆’的董国舅,最后是如何‘忠义’的。”
他侧过头,对满宠递去一个眼神。满宠立刻上前一步,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从怀中取出一卷保存完好的白色帛书。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火把的光,用他那特有的、平板无波、仿佛念诵公文一样的声调,清晰地开始念诵:
“罪臣董承,泣血顿首百拜陛下:臣本愚钝,受国厚恩,本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然臣一时糊涂,误信奸人王子服、种辑、吴子兰、吴硕等蛊惑之言……彼等狼子野心,日夜在臣耳边构陷丞相,言丞相有不臣之心,逼迫臣与其同谋……臣胆小怯懦,受其胁迫,一时昏聩,铸下大错……然臣深知陛下仁德,丞相宽宏,故冒死上陈,将王子服等逆贼之阴谋和盘托出……彼等方是主谋,臣实属被逼无奈,乞求陛下、丞相明察,饶臣一命,臣愿戴罪立功……”
满宠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王子服四人的心脏!奏疏中,董承不仅将所有的罪责,包括策划、联络、甚至一些他们四人根本不知道的细节,全都推到了他们头上,还极力描绘自己是多么无辜、多么被迫,甚至暗示自己是被四人用家人性命威胁!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