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马腾这步至关重要的暗棋,简宇才缓缓挺直身躯,转向帐内其余众将。他脸上的所有深沉与算计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统帅威严,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
“其余诸将!”他声音陡然提高,清越激昂,如同金铁交鸣,在偌大的军帐中回荡。
“末将在!”以吕布、张辽、高顺为首的武将,以荀攸、成公英为首的文臣,齐声应和,声浪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幕簌簌作响,先前因密谋而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扫而空,充满了锐利的杀伐之气。
简宇目光灼灼,下令道:“各部听令!即刻起,整顿军马,检查器械粮秣,擦拭兵甲,确保明日卯时,准时拔营,不得有误!”
“诺!”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班师途中,给本相打起十二分精神!旌旗,要染得最鲜艳,迎风招展!鼓号,要擂得最雄壮,声震云霄!军容队列,要最严整威武,步伐如一!本相要让我王师凯旋之威,让沿途每一个百姓、每一双窥探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目光掠过谋士队列中的荀攸:“公达先生。”
荀攸立刻踏前一步,躬身应道:“攸在。”
“由你主笔,”简宇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以本相名义,自明日起,每日遣快马,向长安未央宫中的天子上呈捷报。奏章不必冗长,但言辞务必恭谨恳切。要多叙陛下洪福齐天,圣德感召,方能使将士用命,平定西陲。要着重强调,此战乃奉天子明诏,讨伐不臣,匡扶汉室之正义之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每日一报,不可间断,直至大军抵达长安城下!”
荀攸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有力:“攸,领命!必使每一封捷报都如颂歌,飞入长安,上达天听,下安民心。定将丞相之忠勇、王师之威武,昭示天下,令宵小之辈无所遁形!”
他完全领会了简宇的深意——这一封封捷报,既是臣子的本分,更是最锋利的舆论武器,是在道义的高地上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堡垒,要将董承彻底钉死在“谗言惑主、嫉贤妒能”的耻辱柱上。
简宇最后环视帐内,目光如寒星,扫过吕布的勇悍、张辽的沉毅、赵云的忠诚、马超的锐气,扫过每一位文武重臣坚定或不乏忧虑的面孔。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
“诸君,前路非坦途,必有荆棘暗箭,诡谲风波。然邪不胜正,自古皆然。我等此行,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中间是数万将士的热血忠诚!只要我们上下同心,行得正,坐得端,以堂堂正正之师,迎击鬼蜮宵小,则一切阴谋诡计,不过螳臂当车,必将在王师雷霆之下,灰飞烟灭!”
他猛地一挥袖袍,玄色袖幅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线:
“望诸君各司其职,谨遵号令!助我,廓清玉宇,扫除奸佞,还这大汉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愿随丞相,廓清玉宇,还朗朗乾坤!”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再次爆发,比先前更加整齐,更加坚定,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信念。这场始于密诏惊变,明暗交织、步步惊心的归途征程,终于在这座中军大帐内,完成了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战略部署。
风暴,已然启程。
牛皮帐帘在马腾身后沉重地落下,隔绝了外面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马嘶。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皮革鞣料、尘土、汗水和淡淡羊脂气味的气息包裹了他,这是西凉军旅大营特有的味道,往日里能让他心神安定,此刻却只觉得沉闷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呼唤亲兵卸去沉重的甲胄,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帐内值守的两名心腹亲兵退下。
“将军……”亲兵看出他神色有异,担忧地低唤一声。
“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十步之内!”马腾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烦躁。亲兵不敢多言,低头躬身,迅速退了出去,并仔细地将帐帘掩好。
偌大的营帐内,顿时只剩下他一人。角落里,一盏青铜铸造的雁足灯台上,只点燃了一根牛油大烛。烛火并不明亮,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帐心一小片黑暗,却无力穿透四周厚重的阴影,反而将帐篷的角落衬得更加幽深莫测。
跳跃的火苗将马腾的身影投在微微晃动的牛皮帐壁上,那影子被拉得变形、扭曲,仿佛一个躁动不安的灵魂。
他身上那套精铁锻造的鱼鳞铠,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幽光,甲叶边缘在刚才激烈的情绪波动下有些松散,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他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那张厚重的胡杨木案几后,这案几表面布满刀砍剑削的痕迹,记录着无数次的军情急报和临战决策。
案上凌乱地放着几张军用地图,一把时刻出鞘三寸、寒光闪闪的环首刀,还有一只半空的皮酒囊,囊口散发着西凉烈酒特有的辛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