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庞德,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释然:“令明!”
庞德身躯微微一震,踏前一步,拱手沉声道:“末将……在。”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低垂,不敢与马腾直视。
马腾看着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算是宽慰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不必愧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能得遇明主,发挥才干,我……替你高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诚恳““跟着我马腾,这些年来,你出生入死,血战无数,却始终屈居西凉一隅,是我……亏待了你。今日之后,你我不再是君臣,往日恩义,你已用足够的鲜血和忠诚偿还了。从此,你便安心追随丞相,建功立业,不必再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两清了。”
庞德闻言,虎躯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闪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一抱拳,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又退回了队列之中。
马腾的目光继而转向了简宇身侧那位白袍银甲、英姿勃发的年轻将领——赵云赵子龙。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的复杂情绪。
“赵子龙,” 马腾缓缓道,“你武艺超群,胆识过人,是条好汉。我虽与你为敌,却也佩服你的本事。”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个早已停止哭泣,却紧紧咬着嘴唇,脸颊绯红,偷偷望着赵云的女儿,“我家云禄……她……心思单纯,自那日见过你后,便……唉,女儿家的心思,我这做父亲的,岂能不知?”
赵云没料到马腾会突然说起这个,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尤其是感受到身旁夏侯轻衣瞬间投来的、带着杀气的目光,他英俊的面庞“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尴尬地抱拳,讷讷道:“马……马将军……我……”
夏侯轻衣悄悄伸出手,在赵云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眼神凶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去再收拾你!”
马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在意,只是对马云禄温声道:“云禄,为父……以后不能再护着你了。你的心思,为父知道。若真喜欢,便……勇敢些。别学你爹,一辈子困在西凉这方天地。去追求你自己想要的活法吧。”
马云禄闻言,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混合了悲伤、羞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然,她重重点了点头。
最后,马腾的目光,凝重地落在了儿子马超身上。马超紧握着金枪,牙关紧咬,俊朗的脸上满是不屈、愤怒和一种不愿接受的痛苦。
“孟起,” 马腾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为父走后,你……切莫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天下大势,已非往日。丞相……乃天命所归。日后,你若有机会,当为国家效力,护卫疆土,方不负你一身本事。”
他看着儿子眼中倔强的光芒,叹了口气:“记住,遇事……多动动脑子,多用用心。光靠一腔热血,匹夫之勇,是成不了大事的,只会……害人害己。”
马超嘴唇翕动,想反驳,想怒吼,但看着父亲那濒死般憔悴而恳切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一阵剧烈的喘息,眼圈通红,却硬生生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为杀父仇人效力?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交代完这些,马腾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在马上坐直了些,目光最终、也是无比郑重地,投向了始终静默不语的简宇。
他双手艰难地抬起,对着简宇,郑重地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和一丝颤抖:“丞相……马腾自知,对抗朝廷,罪孽深重……今日兵败身亡,乃是咎由自取,马腾……无话可说,亦不敢奢求丞相宽恕。”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眼马超和马云禄,眼中是为人父最后的柔情与不舍,声音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马腾……不怕死。只是……只是恳求丞相……”
他的语气几乎变成了哀求:“看在……看在马家世代为大汉戍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收留我这一双不成器的儿女,还有……还有这些追随我多年、只是听命行事的西凉将士……他们……都是好兵啊……”
马腾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泣音:“马腾别无所求……只求丞相,能给他们一条活路,给他们一个……效忠朝廷的机会……马腾……甘愿领死,绝无怨言!”
说完,这位曾经纵横西凉的伏波将军,在万千目光注视下,对着简宇,深深地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火光映照着他花白的鬓角、憔悴的面容和那卑微到极致的姿态。
此情此景,纵是铁石心肠,亦不免动容。简宇身后的众将谋士,如荀攸、贾诩等,皆面露复杂,暗自叹息。便是徐荣、麹义等沙场宿将,亦微微侧目。成公英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而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