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夜风中飘散。
马腾那饱含悲凉与绝望的临终托付,字字泣血,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他低垂的头颅,颤抖的声音,以及那份为了儿女和部下甘愿赴死的决绝,让在场几乎所有人为之动容。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写满复杂情绪的面孔——叹息、怜悯、不忍、乃至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所有人都等待着简宇的回应,等待着他对这位末路英雄最终的裁决。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简宇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悲伤、沉重或是胜利者的威严,反而绽开了一抹极其温暖、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和煦的笑容。那笑容与他身后肃杀的军阵、与眼前这生离死别的氛围,形成了无比突兀而又诡异的对比。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却并不合理的事情,目光温和地落在依旧保持着拱手低头姿态的马腾身上,用一种带着几分疑惑,却又异常清晰的平和语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寿成将军,何出此言呐?”
这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让所有沉浸在悲情中的人心头都是一跳。
简宇的笑容依旧温暖,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将军为何会觉得自己死定了呢?这……从何说起啊?”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因他这句话而开始浮现惊愕表情的文武将领,最后目光重新定格在马腾那因极度意外而下意识抬起的、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的脸上。
“呵呵,” 简宇轻笑一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本相看来,将军你并非反贼,而是被那逆贼韩遂胁迫、蒙蔽,不得已而与之周旋的忠良之后啊。”
“!!!”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马腾猛地抬起头,原本苍白憔悴的脸上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虎目圆睁,嘴巴微张,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准备好的所有悲壮言辞、所有的绝望与认命,在这一刻被这完全颠覆的定性击得粉碎!
不仅是他,他身边的马超,原本紧握金枪、浑身紧绷、准备拼死一搏的姿态瞬间僵住,俊朗的脸上充满了错愕,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马云禄也止住了哭泣,抬起泪眼朦胧的俏脸,茫然地看着简宇,又看看父亲,小小的脑袋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而简宇身后的文武众人,更是集体陷入了短暂的石化状态。
荀攸轻抚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一向沉稳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诧。贾诩低垂的眼睑猛地抬起,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迅速垂下,但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成公英张了张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武将队列中,徐荣眉头紧锁,麹义面露疑惑,张绣则是一脸茫然。赵云怔在原地,忘了身边的夏侯轻衣又悄悄掐了他一下。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于禁,眼角也微微抽动。华雄挠了挠头,似乎没太明白。而庞德,更是浑身剧震,猛地看向简宇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
夏侯轻衣也忘了“教训”赵云,小嘴微张,看看简宇,又看看马家父子,完全搞不清状况。
整个战场核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衬托着这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懵了。
简宇仿佛没有看到众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依旧带着那抹温暖得令人心头发毛的笑容,继续用他那平和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将这石破天惊的定论缓缓道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懵掉的听众耳中:
“如今,将军虎子孟起,英勇无双,于万军之中斩杀反贼韩遂、阎行,为朝廷铲除心腹大患,此乃大功一件!正是拨云见日,弃暗投明,重归朝廷怀抱的功臣良将,理应受赏才对。”
他笑着看向目瞪口呆的马腾,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寿成将军,你不思如何向陛下请功,为麾下儿郎请赏,怎么反而……急着向本相领死呢?这,岂不是太不合情理了吗?”
简宇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如同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阳光,又似一记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马腾几乎已经认命的心湖之上。刹那间,马腾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都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僵在原地,只剩下那双因极度震惊而瞪大的虎目,死死地盯着简宇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我……不是反贼?是被胁迫?孟起杀韩遂和阎行是……大功?” 这几个字眼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碰撞、回响,与他之前认定的“罪孽深重”、“甘愿领死”形成了荒诞而剧烈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