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夏侯渊性子急,嚷道:“那又如何?难道就不救元让(夏侯惇)、文若(荀彧)他们了吗?就算只剩三座城,我们也要打回去!”
曹仁相对沉稳,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打是要打,但怎么打?我军疲惫,粮草辎重损失不少,又是劳师远征。简雪以逸待劳,据城而守,我们急切间如何能下?若顿兵坚城之下,时日一久,军心愈发涣散,简宇再派援军前来……”
曹操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那三个孤点上反复摩挲,仿佛想从中汲取力量,但触手所及,只有一片冰凉。郭嘉和曹仁的分析,像冷水浇头,让他从复仇的狂热中逐渐清醒过来。
他开始强迫自己用最冷静、最残酷的眼光审视全局:
简宇。这个名字如今重若千钧。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借他人之力逐鹿天下的无名小卒,也不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小诸侯,而是掌控皇帝、坐拥司隶、豫州、凉州东部、荆州北部,实力远超自己的天下最强诸侯!
简雪只是他的先锋,一个妹妹就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搅动兖州风云,其背后的力量何其恐怖?自己现在回去,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简雪,而是简宇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一旦简宇亲自前来,自己这点疲惫的兵马,如何抵挡?
部队连续作战,已是强弩之末。兖州基本丢失,意味着失去了兵源和粮草补给地。军心浮动,士气低落。鄄城三地虽在坚守,但能撑多久?自己回去,是解围,还是可能陷入更深的包围?
就算……就算奇迹发生,自己能击退简雪,夺回部分城池。然后呢?简宇会善罢甘休吗?不会!那将是一场他毫无胜算的、与整个简宇势力的全面战争。届时,北方的袁绍会作壁上观吗?南方的刘表会没有想法吗?他曹操,将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想到这里,曹操猛地闭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和侥幸心理,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通向毁灭的道路:回师兖州,与以逸待劳的简雪军交战(胜负难料,即便胜,估计也是惨胜),然后是简宇大军压境,己方粮尽援绝,军心崩溃,全军覆没,基业彻底葬送!
而另一条路……一条他极度不愿承认,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路……浮现在脑海中:放弃兖州!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骄傲和尊严!兖州!他起家的地方,他赖以争霸天下的根基!文若、仲德、元让……那些还在为他死守的忠臣良将!还有那些背叛他、投向简宇兄妹的叛徒!这一切,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不!不可能!”曹操在心中无声地咆哮,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身边同样疲惫、焦虑的将领们。郭嘉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忍和了然,他似乎早已看到了这一步;曹仁、夏侯渊等人眼中则仍是奋战到底的决绝,他们还没完全看清这令人绝望的战略态势。
曹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环顾四周荒凉的山野,看着疲惫不堪的军队,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来自故土的敌意和冷漠。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感,席卷了他这位乱世枭雄。他曾经诛杀宦官、刺杀董卓、高举义旗、名震天下……何等意气风发!可如今,竟被逼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呵呵……哈哈……”曹操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苦涩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刺耳。众将愕然望去,只见他们的主公笑着笑着,眼泪却从布满血丝的眼中滑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浑浊的痕迹。
“主公!”众将惊呼。
曹操止住笑声,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但他的肩膀却微微佻偻了下去,那股支撑着他的精气神,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残留着痛苦挣扎后的疲惫与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理智。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对郭嘉,也是对所有核心将领,说出了那个足以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传令……停止前进。”
“全军……就地扎营。”
“另……派快马,星夜赶往鄄城、范县、东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血泪。
“告诉荀彧、程昱、夏侯惇……让他们……寻机……突围吧。”
“兖州……我们……不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曹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