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对!朝廷!孔北海!公佑所言极是!子仲,你即刻准备,亲自前往北海,面见孔文举,陈说利害,务必请他出兵相助!公佑,你……你熟悉路径,为人机敏,这前往长安求救的重任,就托付给你了!务必……务必见到简丞相,呈上我的求救书信!” 说着,陶谦挣扎着起身,亲自写下一封言辞恳切、甚至带有忏悔和哀求意味的血书,交给了孙乾。
孙乾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血书,深深一揖:“乾,必不辱使命!纵粉身碎骨,亦要将消息带到长安!”
是夜,月黑风高。孙乾换上一身破旧商贾服饰,带着两名同样精干的随从,利用曹军围城间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悄然从郯城一处隐秘水门缒城而下,潜入冰冷的河水中,侥幸躲过曹军巡逻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他们不敢走大路,昼伏夜出,绕行山林小道,历经千辛万苦,多次险些被曹军游骑或乱兵土匪发现,终于险之又险地穿过了沦为地狱的徐州西南部,进入了相对平静的豫州地界。
豫州,颍川郡。孙乾一行人已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知道,直接西行进入司隶地区关卡重重,且可能仍有未知风险。孙乾决定,先前往豫州治所汝南郡,寻求官方帮助,希望能借助官府渠道,更安全、更快地抵达长安。
几经周折,孙乾终于抵达汝南郡,求见了豫州牧府的主事官员。他运气不错,接见他的是豫州别驾袁涣。袁涣出身陈郡袁氏,是名士袁滂之子,为人正直有识见,先前被毛玠等人举荐,简雪也知道他的名气和能力,就任用了他。
州牧府偏厅内,袁涣打量着风尘仆仆、眼带血丝但神色坚定的孙乾,听着他陈述徐州惨状和陶谦的求救之意,面色越来越凝重。他并未因陶谦过去的劣迹而轻视此事,而是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曹操在徐州的暴行,已经超出了军阀混战的底线,是对汉室权威和基本人伦的严重挑战。
“孙先生一路辛苦,所言之事,关系重大。” 袁涣沉声道,“涣需即刻禀报州牧大人定夺。”
当时的豫州牧,正是简宇的妹妹简雪。简雪虽为女子,但聪慧果决,在兄长简宇的支持下,治理豫州颇有章法。袁涣不敢怠慢,立刻入内府求见。
简雪正在书房处理政务,闻听袁涣紧急求见,便宣他进来。当袁涣将孙乾的来意和徐州的惨状详细禀报后,简雪秀美的脸庞上顿时笼罩了一层寒霜。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久久不语。
作为简宇的妹妹,她深知兄长稳定天下、重塑朝纲的艰难。曹操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长安朝廷的底线,也是在破坏本就脆弱的秩序。更重要的是,那“泗水为之不流”的惨状,触动了她作为执政者应有的悲悯之心。
“曜卿,” 简雪转过身,语气果断,“孙乾此人,必须安全、尽快送到长安,面见兄长。曹操此举,已非讨逆,实为虐杀!朝廷若不出声,天下必将更加崩坏。你立刻安排可靠人手,持我手令,护送孙乾一行,走官道,经雒阳,速往长安!沿途关卡,不得阻拦!”
“是!下官遵命!” 袁涣领命而去。
有了豫州牧府的官方护送,孙乾的行程变得顺畅了许多。他们乘坐马车,持通行符节,一路疾行,过雒阳,入函谷关,终于在这日午后,抵达了雄伟壮阔的长安城。
进入长安城,孙乾并未立刻前往气势恢宏的丞相府。他深知朝廷规矩繁杂,直接闯府未必能见到丞相。他想到了临行前糜竺的提醒:可先寻访一位在长安朝廷中,可能对徐州局势有所了解且能说得上话的官员引荐。他想到了一个人——军师祭酒刘晔刘子扬。刘晔素有智名,且负责机要情报,必然关注东方战事。
孙乾打听到刘晔府邸所在,便匆匆前往拜谒。递上名刺后,门房通传。刘晔此时刚处理完一些公务回到府中,听闻徐州使者孙乾求见,心中一动,立刻命人请入。
偏厅之中,刘晔见到了虽经梳洗仍难掩憔悴的孙乾。孙乾见到刘晔,立刻躬身下拜,泣声陈述徐州惨状,并呈上陶谦的血书。
刘晔快速浏览血书,结合自己掌握的情报,对徐州的危急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扶起孙乾,面色凝重:“公佑一路辛苦。徐州之事,晔已有耳闻,曹孟德所为,确是天怒人怨。只是……”
他沉吟片刻,道:“朝廷出兵,牵涉甚广,非丞相一人可决,需权衡各方利弊。公佑且在我府中稍作休息,晔这便去丞相府,面见丞相,禀明此事!”
孙乾感激涕零:“多谢刘祭酒!乾代徐州百万生灵,谢过祭酒!”
于是,便有了我们之前的一幕:刘晔风风火火闯入丞相府书房,向简宇紧急禀报。而此刻,在详细听取了刘晔转述的、来自孙乾第一手的、血淋淋的徐州战报后,简宇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之前的情报是宏观的、战略层面的,而孙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