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宇沉默良久,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悲悯,也有深沉的思虑。他对刘晔沉声道:“子扬,你去将孙乾先生请来。我要亲自听他讲一讲,徐州……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丞相!” 刘晔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刘晔带着孙乾再次进入书房。孙乾见到端坐于案后、不怒自威的简宇,立刻整了整衣冠,上前大礼参拜:“徐州牧陶使君麾下从事孙乾,拜见丞相!”
丞相府书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简宇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波澜。刘晔肃立一旁,眉宇间带着忧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被引入书房,正躬身行礼的徐州使者孙乾身上。
孙乾在刘晔的引领下,步入这间决定天下大势的书房。他虽已整理过仪容,换上了干净的文士袍,但连日奔波、风餐露宿留下的痕迹依旧明显: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因干渴而有些皲裂,鬓角甚至添了几缕仓促间未能梳理平整的灰发。
然而,与这疲惫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切与坚定。他深知,此刻他肩负的,是徐州百万生灵最后的希望。
“徐州牧陶使君麾下从事,北海孙乾,孙公佑,拜见丞相!” 孙乾的声音因长途跋涉和心情激荡而略显沙哑,但他尽力提高了音量,使得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他撩起衣袍下摆,以大礼参拜,额头触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简宇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审视的目光静静打量了他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却让书房内的压力陡增。刘晔不禁微微捏了把汗。终于,简宇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威压:“孙公佑,起来说话。”
“谢丞相!” 孙乾再拜,方才起身,但依旧微微躬着身子,以示恭敬。他不敢直视简宇,目光垂落在对方案前的地板上。
“一路辛苦。” 简宇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子扬已大致禀明汝之来意。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相要听你亲口所言,徐州现状究竟如何?曹操,又行了何等‘人神共愤’之事?陶恭祖,又有何言托你转达?”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乾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决定徐州命运的时刻到了。他再次躬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开始了他的陈述。这一次,不再是向刘晔汇报时的相对克制,而是充满了血泪的控诉和泣血的哀求。
“丞相明鉴!” 孙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徐州……徐州已成人间炼狱矣!曹孟德……彼非人哉,实乃披着人皮的豺狼恶鬼!” 他情绪激动,以至于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至今,曹贼以报父仇为名,兴不义之师,犯我疆界。其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墟邑无复行人啊,丞相!” 孙乾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他再也顾不得礼仪,伸出颤抖的手指,仿佛要指向东方那片遭受蹂躏的土地。
“彭城……彭城之屠,泗水为之不流,此言绝非虚妄!” 他声音凄厉,仿佛又看到了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曹军入城,不分兵民,不论老幼,见人便杀!街道之上,尸骸枕籍,血流成河!多少百姓仓皇逃入泗水,欲泅水求生,却被岸上曹军如射杀豚犬般箭矢穿心!河水被染得赤红,尸体堆积如山,竟将河道堵塞!那冲天的血腥气,旬日不散!昔日繁华彭城,今已成鬼蜮空城!此乃学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孙乾泣不成声,几乎站立不稳。刘晔面露不忍,下意识想上前搀扶,但见简宇依旧面无表情,便止住了脚步。
简宇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依旧平稳,但他端起茶杯欲饮的手,却有极其细微的一顿。他放下茶杯,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孙乾:“嗯,你继续说。”
孙乾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鼻涕,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但声音依旧哽咽:“这……这还只是开始!曹贼肆虐,何止彭城!费县、华县、即墨、开阳……凡曹军铁蹄所至,无不如此!他们……他们甚至以杀戮为乐,比赛谁斩首更多!老弱妇孺,概不放过!下官来时,途经睢陵,只见城墙残破,城内死寂,野狗啃食尸骨,乌鸦蔽日盘旋……竟……竟无一丝活人气息!丞相,那是我汉家子民,非是草芥啊!” 他捶打着胸膛,痛不欲生。
说到这里,孙乾再次跪伏于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丞相!陶使君自知昔日有亏,御下不严,以致曹嵩公罹难,罪责难逃。然……然徐州百万百姓何辜?他们要的,不过是一口饭吃,一件衣穿,一片瓦遮头!如今却遭此灭顶之灾!陶使君如今困守郯城,已是油尽灯枯,悔恨交加。他命学生冒死前来,非为自身开脱,实是为徐州苍生请命啊!”
他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泪水混着灰尘,使得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眼神中的恳求却炽热得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