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简雪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利剑出鞘,她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鄄城方向猛地划向曹操的防区,“这一切的喧嚣,这一切的‘主力’压境,都只是为了掩盖她真正的杀招——‘击西’!”
她的指尖重重落在代表曹操部队的标识上。
“就在我军被鄄城正面的佯攻部队牢牢吸引住目光之时,张宁本人,将会亲率她真正的、最为精锐的主力大军,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避开大道,专走险僻小径,以最快的速度,如同鬼魅般绕过我们的主要侦查范围,直扑曹将军的驻地!”
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简宇猛地一拍大腿:“好毒的计策!攻我必救,又让我难以救援!”
简雪点头,继续冷静地剖析:“张宁的战略目标极为明确。她深知曹将军是我们的强援,一旦曹军被击溃,我军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侧翼洞开,士气必然遭受重创。而她则可以趁我军惊惶未定、救援不及之际,以得胜之师,迅速回师,与鄄城外的佯攻部队前后夹击我军!届时,我军新遭盟友败绩,又面临两面受敌,军心涣散,纵有坚城,亦难持久矣。”
她环视全场,看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后怕和庆幸的神情。若不知情,此计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张宁此计,” 简雪总结道,声音铿锵,“乃是基于对我军心理的精准把握,虚实转换,目标明确。其狠辣之处,在于她不惜以自身旗号为诱饵,调动我军,而后直击我军体系中最关键、却也相对脆弱的一环——我们的盟友。若让她得逞,则大势去矣。”
言毕,简雪收回了点在地图上的手指,静静站立。她已将敌人的全盘计划,如同解剖猎物般,清晰无误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厅内陷入了短暂的绝对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情报带来的巨大冲击,以及那份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烛火摇曳,将众人凝重而又带着几分兴奋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仿佛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简雪清越而冷静的声音还在议事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简宇的心头。当简雪最终说完,清晰地勾勒出张宁那条“声东击西”、直击要害的毒计全貌时,厅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气氛,光芒收敛,在简宇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简宇没有立刻说话。他维持着双手撑在长案边缘的姿势,身体前倾,目光却仿佛没有焦点,深深地凝视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张宁大营的、险些让他满盘皆输的红点。他脸上的惊喜之色渐渐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嶙峋的礁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后怕,是恍然,更是一种被尖锐物事刺破自信后的刺痛与清醒。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来。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仿佛卸下了无形的千斤重担,又仿佛重新背负起了更深刻的责任。他抬起手,用指节用力地揉捏着自己的眉心,试图驱散那因连日焦灼和此刻震惊带来的剧烈跳动。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苦笑,从简宇的喉咙深处逸出。这声苦笑打破了沉寂,也引来了众人的注视。荀攸、贾诩目光深邃,已然看出了主帅心境的变化;张辽、高顺等人则面露关切;于禁则是仔细地观察着这位新任主公的反应。
简宇放下手,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地图,最终定格在妹妹简雪那平静却洞察一切的脸上。他的眼神中,之前的轻敌和因僵局产生的焦躁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甚至带着几分凛然的审视。
“墨晴……” 简宇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情绪波动后的沙哑和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下来的反思,“听你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是为兄,不,是为帅者,我,太过自以为是,也太过轻视那张宁了。”
他承认得如此直接,让在场一些将领微微动容。身为主帅,当众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需要不小的勇气。
简宇转过身,背对着地图,面向厅内众文武。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挺拔,却也透出一种经历教训后的沉稳。他缓缓踱了一步,仿佛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对众人,更是对自己剖析内心的误判。
“这些时日,” 简宇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力度,但多了几分深刻的反思意味,“我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张宁不过是一介流寇之首,虽有些勇力,但终究难脱贼寇习气,行事往往凭一时血气之勇。尤其……尤其她与我简家,尤其是与我,素有旧怨,我更是想当然地认为,她此番前来,必是因怒火攻心,恨意难平,会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