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便与杜远、廖化暗中商议。与其让杜远冒险随行,不若让他顺势留下,潜伏于张宁军中,以为我等日后之耳目,静待关键时机。此事干系重大,多年来,除我、廖化及杜远本人外,再无第四人知晓,即便是吾兄,” 她看向简宇,眼中带有一丝歉意,“亦未告知,非是不信,实为保全杜远,以防万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贾诩,眼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荀攸抚须的手彻底停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迅速开始的战略评估。在敌人核心阵营中,埋下一枚如此重要的棋子,历时多年而不被发现,这是何等惊人的手笔!需要何等的谨慎、耐心和掌控力!
简宇更是愕然地看着妹妹,他从未想过,妹妹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竟布下了如此深远的一步暗棋。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妹妹擅自冒险的后怕,有对这条情报价值的震惊,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觉妹妹手段超乎自己预料,又庆幸她有此布局。
简雪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平稳的声线加固这份情报的可信度:“杜远凭借其勇猛和对张宁表面上的忠诚,数年来兢兢业业,不仅稳住了脚跟,更逐渐获得了张宁的信任,如今已跻身其核心将领之列,能参与军机要务。他与廖化将军之间,有一条极其隐秘、单线联系的渠道,多年来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传递一些不至暴露自身、却又关键的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最关键的部分:“我此次星夜兼程赶来,正是因为在不久前,通过这条秘密渠道,收到了杜远冒死送出的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关于张宁下一步的全盘行动计划!”
她的指尖重重地在那个红点上一顿,仿佛要将所有的阴谋和变数都钉在原地。
“张宁的谋划,其进军的路线,其虚实之策,乃至其自以为是的胜机,此刻,已不再是秘密!”简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和自信。
她环视全场,看到的是众人眼中怀疑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专注、急切期待下文的光芒。之前的种种质疑和担忧,在这一刻,都被这枚重磅的“内应”情报暂时压了下去。厅内的气氛,从凝重压抑,陡然转向了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紧张与兴奋。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聚焦在简雪身上。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不安分的跳动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地图上那个代表张宁的红点,在简雪的指尖下,似乎不再那么刺眼,反而成了一个等待被戳破的泡沫。
感受到兄长和众人灼热的目光,简雪知道火候已到。她不再有丝毫迟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稳定,仿佛将所有的风霜疲惫都压了下去,也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明澈。她的指尖依旧点在那红点之上,声音清越,开始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众人耳中:
“兄长,诸位,且听我细说张宁之计。”
她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确保逻辑严密。
“张宁性情多疑,用兵亦不循常理。她深知我军与兖州牧曹将军互为唇齿,结成同盟,相互呼应。若强攻我鄄城坚壁,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且要时刻提防曹将军自侧翼袭来。故而,她苦思之下,定下了一条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的诡计,意图从根本上瓦解我军之势。”
简雪的手指从代表张宁大营的红点上移开,先虚虚地点向鄄城的方向,然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猛地指向地图上标注的曹操势力范围。
“据杜远送出的确切消息,张宁的计划分作明暗两手,虚实结合。”
“其明面一手,为‘声东’。” 简雪的声音带着冷静的分析,“她将会派遣一员心腹大将,或许还会动用她的部分仪仗,打着‘张宁’本人的旗号,率领一支看起来声势浩大、战斗力不俗的精锐部队,大张旗鼓,陈兵于我鄄城之外!他们会做出种种姿态,或挑衅骂阵,或修筑工事,摆出一副即将全力攻城,誓要与兄长你决一死战的架势!”
简宇目光一凝,沉声道:“佯攻?虚张声势?”
“正是佯攻,但绝非简单的虚张声势。” 简雪肯定道,她的指尖在鄄城外围重重敲了敲,“这支佯攻部队,必须足够逼真,其兵力、其气势,都要让我军判断,这就是张宁的主力,这就是她的主攻方向!她要将我军的注意力,我军的探马,我军的所有防御重心,都牢牢吸引在鄄城的正面战场!”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特别是荀攸和贾诩:“而张宁之所以认为此计可行,正是基于她对我军,特别是对兄长你心态的揣测。”
简雪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因为她料定,兄长你,以及在座的诸位,都深知她张宁对我简家,尤其是对我兄长,可谓‘恨之入骨’。” 说到“恨之入骨”这四个字时,她的声音有极其细微的波动,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烛光的摇曳造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