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接过鱼符和密诏,指尖传来黄铜的凉意和宣纸的温热。他知道,父皇虽在鱼朝恩的挑拨下动了猜忌之心,但终究还是念及三弟的功绩和忠诚,这封密诏便是保全三弟的底线。他再次行礼:“儿臣定不辱使命,早日查明真相,还三弟清白。”
鱼朝恩站在一旁,见肃宗授予太子鱼符,非但没有不安,反而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太子殿下此行,老奴已命神策军备好五十辆粮车,还有从西域购来的狐裘,既为军需,也让建宁王殿下知道朝廷记挂着他。”他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仿佛真的在为前线着想,“老奴已吩咐护送的校尉,一切听太子殿下调度,绝不敢擅作主张。”
太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深知鱼朝恩的阴险,这所谓的“护卫”,恐怕多半是用来监视他的。他转身走出紫宸殿,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的朝服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这场剑南之行,不仅要查明真相,还要防备鱼朝恩的暗手。
回到东宫,太子立刻召来李涵和东宫卫率李忠臣。李涵是他最信任的谋臣,心思缜密;李忠臣则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手枪法出神入化。“鱼朝恩构陷三弟李倓,父皇命我前往剑南查探。”太子将密报和密诏交给两人,“李涵,你立刻派心腹快马赶往剑南,提前告知三弟,让他有所防备,特别是要保护好马俊使者;李忠臣,你挑选五百名精锐东宫卫率,换上便装随行,鱼朝恩派来的‘护卫’,若有异动,不必手软。”
“殿下放心,属下即刻去办。”两人齐声应道,匆匆离去。李涵刚走出东宫大门,就看到神策军的士兵正赶着车马在门外等候,为首的校尉眼神闪烁,显然是鱼朝恩的人。他不动声色地绕到侧门,叫来一名亲信,将一封蜡丸密信塞进他手中:“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剑南李倓殿下手中,就说太子有要事相告,让他务必提防身边人。路上若遇神策军的人,可弃马逃生。”
太子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神策军大营,心中思绪万千。他与三弟李倓自幼一同长大,李倓的为人他最清楚——当年安史之乱,三弟才十五岁,就单骑闯营从叛军手中救下我的生母沈氏,若不是三弟在灵武力劝父皇登基,大唐的国祚恐怕早已动摇。这样的忠臣,怎会通敌叛国?鱼朝恩的阴谋昭然若揭,无非是忌惮三弟的军功,想趁机除掉这个眼中钉,进而掌控安西军和神策军。
午时三刻,太子的仪仗从东宫出发,缓缓驶出长安西门。五百名东宫卫率身着甲胄,手持长枪,护卫在车马两侧,气势威严;而鱼朝恩派来的“护卫”则跟在队伍末尾,像一群盯梢的饿狼。鱼朝恩亲自在城门送行,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太子殿下一路保重,老奴已命沿途州县备好粮草,静候殿下佳音。”
太子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停留。车马驶离长安,踏上前往剑南的官道,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太子坐在车内,打开那封密诏,肃宗的字迹力透纸背:“若倓儿无罪,可节制剑南诸军,与你三弟共破吐蕃;若鱼氏有异动,可先斩后奏。”太子心中一暖,父皇虽有猜忌,但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他,也相信这个功勋卓着的三儿子。
而此时的神策军大营内,鱼朝恩正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剑南与长安的连线。他已收到陈六的密报,说已乔装成蜀地货郎潜入南诏军营。“李倓啊李倓,”他拿起案上的青瓷酒杯,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我从不说你谋反,只说你‘行事不妥’;从不说你有二心,只忧你‘功高难制’。等马俊的尸身和那封信传回长安,陛下自会觉得我所言非虚。”他饮尽杯中酒,眼底闪过冷光,“到时候,太子就算想保你,也只能说你‘年轻识浅’,陛下只会夺你兵权召你回京——安西军和神策军,终究是我的。”
夜色再次笼罩长安,太极宫的烛火依旧明亮。肃宗站在窗前,望着太子仪仗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矛盾。他既希望长子能查明真相,还三儿子清白,又担心李倓真的如鱼朝恩所言,拥兵自重。他拿起李倓在灵武时写的请安信,那封信是在战火中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迈;而鱼朝恩呈上的“通敌信”,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算计——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热血果敢的三儿子会写的字。
“来人。”肃宗召来内侍,“传朕口谕,命鸿胪寺卿即刻查阅南诏与大唐的盟约旧档,特别是皮逻阁时期的册封文书和南诏德化碑的拓片,连夜送到紫宸殿来。”他隐隐觉得,鱼朝恩的构陷中,关于南诏的部分藏着破绽——他记得鸿胪寺卿曾说过,南诏王异牟寻的祖父皮逻阁曾立下德化碑,誓言“世世事唐,永不背叛”,这样的人,怎会轻易与李倓勾结?
内侍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肃宗一人。他重新看向剑南的舆图,手指划过大渡河的位置。那里,他的三儿子正率领安西军与吐蕃军对峙,回纥重骑已在夜色中出发,准备突袭七盘关粮道;而他派往剑南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