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怒视令狐彰:“本王处置儿子,与你何干?你敢抗命?”
令狐彰毫不畏惧,继续劝道:“大王息怒!且唐军新得回纥援军,我军军心本就不稳,若再自相残杀,无异于给李光弼可乘之机。李光弼用兵如神,定会趁机发动进攻,到时候邺城都未必能守住!”他偷瞥了眼史思明的脸色,见史思明的怒气稍有平息,又补道,“不如让太子戴罪立功,去守洹水渡口——那里是唐军粮道必经之路,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若太子能守住洹水,拦住唐军粮草,就是奇功一件;若再败,到时候杀他,将士们也心服口服。”
帐下诸将纷纷附和:“令狐将军所言极是,还请大王三思!”“洹水渡口确实重要,非太子殿下不能守!”他们大多与史朝义有旧,或是不愿看到史思明因私废公,此刻都站出来为史朝义求情。
史思明的目光在诸将脸上扫过,发现大部分人都支持令狐彰的提议,他心中暗叹——史朝义在军中的威望,比他想象的要高。若强行杀了史朝义,恐怕会引起兵变。史思明的弯刀在半空顿了顿,刀刃上的寒光映出他复杂的神色。
“便依你言。”史思明终于收刀入鞘,刀鞘与腰间的配饰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跪伏的史朝义,语气冰冷:“命你率本部残兵,再加一万新兵,即刻前往洹水渡口驻守。三日内,若守不住洹水,或者让唐军的粮草通过,你就提头来见!”
“儿臣遵旨!”史朝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谢恩,起身时后腰的衣襟已被冷汗浸透。他的脸颊还在流血,嘴角也肿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深深看了令狐彰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令狐彰跟在史朝义身后出帐,帐外的秋风一吹,史朝义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令狐彰扶住他,从怀中掏出一包金疮药,低声道:“殿下,大王杀心已显,这次是侥幸逃过一劫,但下次就未必了。咱们的计划,不能再等了。”
史朝义接过金疮药,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我知道。洹水渡口是咽喉要地,只要我能守住那里,就有了和父亲抗衡的资本。你立刻派人去滑州,让守将暗中调集兵马,听我号令。”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父亲既然容不下我,那我也只能另寻出路了。”
两人正低声交谈,突然看到史朝清的亲信鬼鬼祟祟地躲在远处,显然是在监视他们。史朝义冷哼一声,对令狐彰道:“看来弟弟很关心我啊。咱们得小心行事,别被他们抓住把柄。”令狐彰点头:“殿下放心,我会安排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夜色降临时,河阳与邺城的灯火形成鲜明对比。河阳的营寨中,灯火通明,唐军与回纥兵正在加紧备战。李光弼与叶护太子在帐中推演战局,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舆图上,手指反复落在洹水渡口的位置——那里将是回纥骑兵突袭的目标。
“叶护太子,明日出发前,让士兵多带些火油和火箭,史思明的粮库是木质结构,一点就着。”李光弼叮嘱道,“另外,洹水渡口有座浮桥,若能将浮桥烧毁,就能切断叛军的退路,让他们插翅难飞。”
叶护太子点头:“将军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的人还会带上号角,一旦得手,就吹号为信,到时候将军再率军出击,前后夹击,定能大胜。”他拿起桌上的马奶酒,敬了李光弼一杯,“当年收复洛阳,我本有部将提议入城取物,幸得广平王(李豫)与李倓副都护以粮草丝绸相赠,既顾全我回纥颜面,又让将士们满载而归。大唐以厚礼待我,我必以死相报——此次若有敢劫掠百姓者,我先斩后奏!”
而在邺城的另一处营寨中,史朝义正紧急召集骆悦、蔡文景等心腹将领。帐内烛火昏暗,史朝义将史思明的命令告知众人,骆悦当即拍案而起:“大王这是明摆着要置殿下于死地!洹水渡口只有一万新兵和本部残兵,怎么可能挡住唐军的进攻?”
“是啊,殿下,不如咱们反了!”蔡文景也附和道,“现在滑州的兵马都听殿下号令,再联合其他不满大王的将领,定能推翻大王,拥立殿下称帝!”
史朝义沉默不语,他心中早已动了反心,但还在犹豫——史思明经营河北多年,势力庞大,贸然反叛,风险极大。令狐彰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一枚新铸的兵符放在他手中,月光下,兵符上的“滑州”二字格外清晰:“殿下,滑州守将已表态,愿听殿下调遣。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滑州三万精锐即刻便可驰援洹水。另外,我已联络了范阳的一些旧部,他们也对大王偏袒史朝清不满,只要咱们占据洹水,控制唐军粮道,就能掌握主动权。”
史朝义看着手中的兵符,又看了看众将期盼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将兵符拍在案上:“好!既然父亲容不下我,那我就反了!明日我先去洹水布置防御,你们暗中调集兵马,待时机成熟,咱们就兵发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