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弼眼中一亮,当即取来笔墨,在舆图上勾勒出作战计划:“我以陌刀队在正面列阵,抵挡叛军冲锋——史思明的叛军多是步兵,最怕陌刀阵的劈砍。叶护太子若能断其粮道,叛军必军心动摇,到时候我们再全线出击,定能大获全胜。”他详细解释陌刀队的战术,“陌刀长一丈,可刺可砍,列阵时如墙而进,叛军的骑兵都冲不破,更别说步兵了。”
为了让战术更稳妥,李光弼特意叫来陌刀队统领田神功,让他与叶护太子沟通配合细节。田神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他向叶护太子行了个军礼:“明日清晨,我率三千陌刀手在河阳桥列阵,故意露出左翼的破绽,引诱史思明来攻。太子殿下可率军从侧翼的芦苇荡绕出,直扑洹水,我会派斥候用烽火为号,只要看到三堆烽火,就是叛军主力已被牵制。”
叶护太子听得连连点头,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我今夜就让士兵养精蓄锐,明日天不亮就出发。”他起身告辞时,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嵌着蓝宝石的狼头玉佩递给李光弼,“这是可汗亲赐的太子信物,若遇到我的人,出示这个他们就会放行。”李光弼也解下自己的虎符,递了一半给叶护太子:“唐军的虎符,两半相合为凭,沿途的驿站都会为太子的队伍提供补给。”
帐外,唐军士兵正帮回纥骑士给战马添加草料,有人学着说回纥话,虽然发音怪异,却引得双方大笑。一名回纥骑士拿出马奶酒,递给身边的唐军士兵,士兵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即呛得满脸通红,惹得众人哄笑。两种语言的笑声混在一起,压过了黄河的涛声,在河阳的夜空里久久回荡。
与河阳的欢腾截然不同,邺城帅帐内的空气已冷得能结冰。史思明穿着一身黑色锦袍,坐在帅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案上的战报摊开着,墨迹被他的手指蹭得模糊。帐外的风声呜咽,像是鬼哭,更让帐内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你率三万兵马攻河阳东门,竟被李光弼的残兵打退?还折损了五千人!”史思明突然爆发,将战报狠狠砸在史朝义脸上,纸张划破了史朝义的脸颊,墨迹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甲胄上。史朝义猛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父亲息怒!唐军突然添了回纥骑兵,足有四千之众,他们马术极快,专从侧后冲杀,我军的阵型根本无法保持,儿臣实在难以招架!”
“回纥骑兵?”史思明眉头紧锁,他显然也没想到唐军会请来援军。收复洛阳之战,他亲眼见过回纥骑兵的厉害,那些人在战场上如狼似虎,冲击力极强。史思明走到史朝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回纥骑兵的战术?不会派预备队去防备侧后吗?我平时教你的兵法,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史朝义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儿臣派了预备队,但回纥骑兵来得太快,预备队还没到位,阵脚就已经乱了。李光弼又趁机派陌刀队冲锋,我军的步兵根本抵挡不住,只能后撤。”他声音越来越小,“儿臣自知有罪,请父亲责罚。”
史思明拔出腰间弯刀,刀鞘擦过帅案发出刺耳声响,刀刃的寒光映得史朝义瞳孔骤缩。这把弯刀是他从安禄山手中得来的,锋利无比,不知斩过多少人头。史思明用刀背拍了拍史朝义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史朝义浑身一颤:“粮草被劫,援军又至,你还敢败阵!”他一脚踹在史朝义肩头,将人踹得连连翻滚,撞在帐柱上才停下,“今日不杀你,何以服众?何以震慑那些有异心的将领?”
史朝义趴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却不敢擦拭,只能继续磕头:“父亲饶命!儿臣愿戴罪立功,只要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定能击败李光弼,夺回河阳!”
帐下诸将皆垂首不语,谁都清楚史思明早想废长立幼,此刻不过是借败阵发作。史思明最宠爱的是次子史朝清,不仅把最富庶的范阳交给史朝清打理,还让他掌握了精锐的“曳落河”骑兵。而史朝义虽然是长子,却一直被史思明处处打压,此次出征河阳,史思明故意只给了他三万老弱残兵,胜了是应该的,败了就正好有理由处置他。
“父亲,大哥也是一时失手,还请饶他一命。”帐外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史朝清掀帘而入,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面容白皙,与史思明的粗犷截然不同。史朝清走到史思明身边,故作乖巧地劝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杀了大哥,反而会让将士们寒心。不如让大哥戴罪立功,也显得父亲宽宏大量。”
史朝清的话看似求情,实则暗藏杀机——他知道史思明心意已决,故意这么说,反而会让史思明更坚定杀史朝义的念头。史朝义趴在地上,听着弟弟虚伪的话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大王万万不可!”令狐彰突然出列,他快步上前,死死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