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室走出的苏梅,原本脸上还带着浅浅笑意,
听到这句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脚步踉跄,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眼中瞬间充满恐惧与慌乱。
“全都被抓走了,陈爷、夫人,他们全都被抓走了。”
“这帮死杂碎,杀了好多人啊。”
“刘三儿……刘三他也跟着失踪,去向不明了啊……”
同乡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额头磕出了血,脸上纵横的泪水冲开泥垢,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那是一路狂奔、九死一生才从山贼刀下逃出来的模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绝望的哭腔。
当那几句绝望的话语狠狠砸进耳朵里的一瞬间,陈长安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险些直挺挺摔倒在坚硬冰凉的地面上。
小龙一步从旁侧冲上前,双臂用力,死死将他的腰身扶住。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这位主心骨就此倒下。
他自己也是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又惊又怒。
苏梅也从内堂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裙摆翻飞,脸色惨白如纸。
一双杏眼早已通红,眼眶蓄满泪水,嘴唇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哭出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稳住身形。
“夫君,你要扛住啊,如果现在连你都没了主意,那倩莲姐她们该怎么办啊?!”
苏梅快步上前,轻轻抓住他的手臂,一声声带着颤抖的轻声呼唤。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醒了快要失控崩溃的陈长安。
滔天的愤怒与刺骨的悲痛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冲撞着五脏六腑。
可他却硬生生将那股狂暴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压回心底最深处。
指节紧握,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就在这时,师爷公孙纪慢悠悠从廊下走了过来。
他一身青布长衫,须发花白,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走到陈长安面前,公孙纪微微拱手,神情从容淡定。
“陈大人,莫要着急,您不是已经派遣周县丞去围剿山贼了吗?”
“我们只需要在县衙静待佳音,等周大人凯旋归来便可。”
“到时候周大人一定会将夫人他们平安解救出来。”
公孙纪语气平淡,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小事。
仿佛山贼掳人,不过是路边孩童打闹一般不值一提。
陈长安听完,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冷笑。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把家人的性命安危,指望在别人的身上。
更何况那个周志安,从他上任第一天起,便处处与他作对刁难。
周志安本就对他凭空荣升县令一肚子不服,满心怨恨与嫉妒。
那种心胸狭隘、阴狠歹毒之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出力,去救他的家人。
指望周志安救人,比指望深山里的山贼良心发现还要荒唐可笑。
比祈求上天降下奇迹,还要虚无缥缈,毫无希望。
陈长安比谁都清楚,这世上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小龙,你过来。”
陈长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却又不容违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沉稳而坚定。
“现在立刻备马,挑选县衙最快的一匹良驹,一刻也不要耽误。”
“前往平安县遮云岭飞云寨,去找云白虎,就说我陈长安在隆安县等她。”
他语速极快,每一句指令,都清晰无比,没有半分犹豫。
此刻想要稳住山贼,保住叶倩莲一行人的性命,
他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同样身为山贼、却与他有旧情分的云白虎。
这不是什么万全之策,更不是什么上策。
却是万般无奈之下,下策里唯一能赌一把的选择。
他不是没有别的破局之法,可那些办法都太过凶险,太过暴烈。
根本无法保证家人毫发无伤,平安归来。
小龙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躬身应声:“属下这就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大步冲出门外,去准备最快的马匹。
脚步急促,不敢有半分耽搁,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陈长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