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后,可是有府通判大人撑腰,背景不简单。”
陈长安心中一动,微微颔首,心中了然,难怪对方如此嚣张。
府通判,乃是从六品官员,比正七品县令高出一级。
手握实权,负责一府粮运、水利、屯田、监管官吏等事务。
有这样一位大人物在背后撑腰,周志安自然有恃无恐。
公孙纪顿了顿,继续压低声音,补充更多内情。
“原本常大人倒台之后,大家都以为,这县令之位会是周志安的。”
“谁也没想到,大人您会突然空降,断了他的路,他自然心中不服。”
“至于之前的宋元春、程志安两人,不过是被常天林忽悠罢了。”
“他们交上去的钱财,全都进了常天林自己的口袋,与上任无关。”
“任命官员,乃是知府大人决断,岂是一个县令能够私自决定的?”
陈长安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点头,对县衙内部关系,有了清晰认知。
他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周志安身上,淡淡开口,下达命令。
“周县丞,听闻青阳镇一带山贼猖獗,屡次劫掠过往行人商队。”
“导致商路断绝,百姓不敢出行,我现在命你,带队前往清剿山贼。”
此话一出,周志安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不屑冷笑。
他缓缓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刁难,直接开口反问。
“敢问大人,这一次带队剿匪,您给兄弟们多少饷银?”
“弟兄们拼死拼活,出生入死,安家费又是多少?”
“这些总得有个明确数目,不然卑职无法向下面弟兄交代。”
周志安摆明了是要钱,可他清楚,县衙库房空空如也。
只要陈长安拿不出钱,他就有足够理由推脱不去,抗命不尊。
到时候,陈长安连手下人都调动不了,颜面尽失,威望尽失。
所有人都看着陈长安,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刁难。
陈长安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语气从容自信。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能顺利剿灭山贼,钱不是问题。”
“我会亲自向府衙上书,向朝廷申请饷银、赏赐、安家费。”
“即便朝廷一时半会儿下发不下来,本县衙也会如数补发,绝不拖欠。”
这番话一出,周志安脸上不屑笑容微微一僵,露出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陈长安会面露难色,支支吾吾拿不出准话。
那样一来,他就可以顺势发难,让陈长安下不来台。
可没想到,陈长安居然如此干脆,直接把话撂在这里。
周志安心中暗自冷笑,倒要看看,你一个光杆司令,拿什么补发。
他倒要看看,等剿匪归来,陈长安拿不出钱,如何收场。
到时候,整个隆安县衙,只会更加看不起这位言而无信的县令。
“既然大人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卑职也就不再多问。”
“弟兄们自然会卖力,不就是青阳镇剿匪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志安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与不屑。
“今日下午,卑职便带队出发,绝不耽误大人安排。”
说完,他便转身退回人群,不再多言,神色之中满是不屑。
陈长安坐在高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已了然。
今天第一次升堂,他没有得到任何有用支持,反而摸清了关系。
谁是敌人,谁是中立,谁可以拉拢,谁必须打压,一目了然。
整个大堂,除了师爷公孙纪保持中立,其他人几乎全都抱团对抗。
陈长安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师爷公孙纪宣布退堂。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各位各司其职,退堂!”
一声令下,众人依次行礼,三三两两退出大堂,边走边低声议论。
所有人都在暗自偷笑,觉得这位新任县令,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蠢货。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这位年轻县令,就会被隆安县这摊烂水彻底淹没。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大堂之内空空荡荡,陈长安才起身返回后院。
师爷公孙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来到后院。
他神色凝重,对着陈长安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县令大人,咱们县衙库房早已彻底亏空,一分银子都没有。”
“若是周县丞真的剿匪归来,咱们拿什么发饷银,拿什么给安家费?”
“总不能……让大人您自掏腰包,填补县衙这个无底洞吧?”
公孙纪实在想不明白,陈长安为何要说出这种毫无把握的话。
陈长安转过身,看着一脸担忧的老秀才,淡淡一笑,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