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坐在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他标志性的烟斗,但并没有点燃。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来自美国应用材料和阿斯麦的“合规告知函”。措辞虽然委婉,但意思很赤裸:如果不停止接方向阳集团的先进制程订单,台积电未来的设备采购可能会遇到“不可预见的技术审查”。
右边,是向阳集团发来的“天元4号”(20nm工艺)追加订单,数量惊人:1500万颗。
“董事长,美国那边的压力很大。”
运营副总站在办公桌前,神色焦虑,“科恩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给够了。如果我们继续给林向阳流片,可能会引火烧身。是不是……把这单退了?理由可以用产能不足。”
张忠谋沉默了许久,拿起那份订单,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但他也是一个极其讲究契约精神的工程师。
“产能不足?”张忠谋哼了一声,那是对这种蹩脚谎言的不屑,“台积电什么时候需要靠撒谎来做生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厂区。
“林向阳这个年轻人,我有印象。他能在那个贫瘠的土地上搞出光刻胶,搞出90纳米,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或者说,未来的对手。”
“如果我们现在断供,那就是在帮美国人搞政治绞杀,这不是生意的做法。”
张忠谋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传我的命令。”
“启动‘Super hot Run’(超级急件)流程。把其他不急的单子往后挪,腾出Fab 12和Fab 14的产能。”
“告诉林向阳,我给他三个月时间。这1500万颗芯片,我一颗不少地给他造出来。三个月后,让他自己保重。”
副总愣住了:“董事长,这可是把产能拉爆了啊!而且美国那边……”
“我只承诺了‘不再接受新订单’,没说‘不履行旧合同’。”张忠谋把烟斗叼在嘴里,虽然没火,但他似乎尝到了某种决断的味道。
“做生意,要留一线。也许十年后,我们还得跟这个年轻人打交道呢。”
……
三天后。北京,向阳大厦。
“林总!台积电回函了!”
赵子明冲进办公室,兴奋得差点摔一跤,“张教授够意思!他没砍单,反而给我们开了绿灯!只要我们在三个月内付清全款,1500万颗‘天元4号’,在7月份之前全部交货!”
林向阳看着那份加急的回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有一丝悲凉。
1500万颗。加上之前的库存,够向阳手机的高端线卖整整一年。
这也就是张教授能做的极限了。这是一张昂贵的“缓刑通知书”。
“一年。”
林向阳竖起一根手指,看着面前的核心团队,“不管是科恩的封锁,还是台积电的情分,都只给了我们一年的时间。2015年的夏天,如果我们的国产光刻机还停留在90nm,那我们的高端手机就得退市。”
“90nm做矿机、做电源、做低端芯片够了。但要做跑得动安卓系统的旗舰cpU,至少要到45nm,甚至28nm。”
林向阳转头看向王博:“老王,调整部署。”
“‘盘古2号’现在的状态最好,良率已经稳定在90nm。把它彻底转为生产机。全力生产‘隐形者’(门罗币芯片)和后续的逻辑芯片,给集团造血。”
“那‘盘古1号’呢?”王博问。那是第一台拉回来的老机器,也就是最早那台180nm的底子,虽然经过多次魔改,但已经显出疲态。
“把它停下来,拉回‘深渊’的核心实验区。”
林向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这台老伙计,要再做一次大手术。这一次,我们要把它变成……一艘‘潜水艇’。”
……
北京西郊,“深渊”实验室休息区。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和焦灼的味道。
朱克勤教授正对着黑板上的一堆光学公式发呆,脚下是一地的烟头。化工疯子-陈志平也在,手里拿着一瓶光刻胶的成分表,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
黑板上写着光刻机的终极判决——瑞利判据(Rayleigh criterion):
$$R = k_1 \frac{\lambda}{NA}$$
其中,$R$是分辨率(越小越好),$\lambda$是光源波长,$NA$是数值孔径。
“死胡同。这就是个死胡同。”
朱教授把粉笔头狠狠地扔在地上,声音沙哑,“林总,物理定律锁死了我们。我们用的光源是193nm的ArF(氟化氩)准分子激光。在空气中,$NA$(数值孔径)的理论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