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三太爷两侧的石椅上,分别坐着几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存在。左手边一位老妪,身着素白衣裙,面容慈祥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庄重,正是胡家的大奶奶,以医术和慈悲闻名的胡云花,胡一太奶。右手边则依次是胡四太爷到胡八太爷,个个气象万千,或威严,或阴沉,或豪迈,目光扫过台下众狐仙,带着审视与淡淡的威压。
陈岁安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落在他这个唯一的凡人身上。他感觉皮肤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体内那七十二路仙家的气息也自发地微微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探究的意念隔绝在外。
胡雪儿将他安置在石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声道:“你就在这儿,别乱走,大会很快就开始了。”
陈岁安默默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胡三太爷右手边,那位坐在第七把交椅上的老者身上。那老者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绣金边的袍子,面容粗犷,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带一股剽悍霸道之气。他身后,侍立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那股桀骜不驯和阴鸷,却让人极不舒服。他看向胡雪儿的目光,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与占有欲,如同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那人就是胡七太爷,胡天霸,”胡雪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他身后那个,是他最宠爱的孙子,胡小黑,本体是黑风岭修炼的黑狐,仗着他爷爷的势,横行霸道惯了。”
陈岁安心中了然,暗暗记下了这两人的模样。
狐仙大会的流程繁琐而古老,无非是祭祀早已战死封神的胡大太爷(胡天祖)、胡二太爷(胡天南),再由胡三太爷宣讲族规,勉励后辈潜心修行,积累功德,不得妄害凡人等等。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台下众狐仙无不屏息凝神,恭敬聆听。
然而,当各项仪式接近尾声,气氛本该趋于缓和时,那站在胡天霸身后的胡小黑,却突然越众而出,几步走到石台中央,对着居中的胡三太爷深深一揖。
“三爷爷在上,孙儿小黑,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刻意张扬的劲头,瞬间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胡三太爷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讲。”
胡小黑直起身,目光却炽热地投向台下的胡雪儿,朗声道:“孙儿倾慕雪儿妹妹已久,她灵韵天成,血脉纯净,正是我胡家女子之楷模。孙儿不才,愿求三爷爷恩准,将雪儿许配于我!我黑风岭一脉,定当备足聘礼,风光迎娶,绝不负雪儿妹妹!”
说着,他竟从怀中掏出一份大红色的帖子,那帖子不知是何材质制成,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封面用更深的血色写着两个古朴大字——“婚书”。他双手捧着,高举过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胡小黑竟敢在如此庄重的场合,直接提出联姻之事,而且还是以这种近乎“逼宫”的方式!
陈岁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拳头瞬间握紧。他能感觉到,那封所谓的“婚书”上,附带着一股强烈的、不容拒绝的精神意志,这绝非普通的提亲,更像是一种强权的宣告!
胡雪儿更是脸色骤变,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声音都有些发颤:“胡小黑!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时答应过你?我的婚事,岂容你在此妄加议论!”
胡小黑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并不动怒,反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雪儿妹妹,你我同为胡家嫡系,血脉相连,正是天作之合。何必为了些不相干的外人,伤了自家和气?”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了陈岁安所在的角落,其中的轻蔑与敌意毫不掩饰。
“你!”胡雪儿气得浑身发抖,“我心有所属,与你何干!什么血脉纯净,不过是你的借口!”
“心有所属?”胡小黑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讥讽,“莫非就是你身边那个凡夫俗子?一个浑身沾满泥腥味,靠着几分运气和几手粗浅法术混迹世间的短命种?雪儿,你是我胡家仙苗,身份尊贵,岂能自甘堕落,与这等蝼蚁为伍,玷污我胡家高贵的血脉!”
这话如同毒刺,不仅狠狠扎向陈岁安,更是将在场所有对人类抱有善意的狐仙都得罪了。但也有一部分狐仙,闻言后看向陈岁安的目光更加不善,显然认同胡小黑的“血脉论”。
月色透过林隙,碎在胡雪儿苍白的脸上。她拽住陈岁安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岁安哥…那胡小黑逼得紧,三爷爷也为难。我宁死也不嫁他。”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恳求,“你…你能不能暂且扮作我的心上人?让他知难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