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陈岁安一愣,看着她惊惶却坚定的模样,那句“我只当你是朋友”在喉间滚了滚,终是化作一声轻叹,点了点头。
陈岁安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缓缓从角落阴影中走出,步伐沉稳,来到了胡雪儿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石台上那咄咄逼人的胡小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山谷:
“高贵与否,看的不是血脉,是品行。仗势欺人,强逼姻缘,这等行径,与山野害人的妖邪何异?恐怕,玷污胡家清誉的,并非我这凡人,而是某些自视甚高、却行卑劣之事的……东西。”
他刻意在“东西”二字上顿了顿,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十足。
“放肆!”胡小黑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一个凡人竟敢如此顶撞他,周身黑气隐现,一股冰冷的妖风凭空而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此大放厥词!我胡家内部事务,岂容你一个外人插手!”
“他是我请来的客人!”胡雪儿上前一步,挡在陈岁安身前,寸步不让,“更是我胡雪儿认定的人!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一时间,石台上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胡小黑身后的黑气愈发浓郁,隐隐形成一只狰狞的黑狐虚影,发出低沉的咆哮。而陈岁安体内,七十二路仙家的气息也开始自主流转,青黑色的微光在他体表若隐若现,与那黑狐虚影形成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发出“噼啪”的轻微爆鸣。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石台最高处,那位始终沉默的胡三太爷身上。
胡天霸(胡七太爷)此刻也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三哥,小黑虽行事鲁莽了些,但心意赤诚,他与雪儿年貌相当,门当户对,确是一桩良缘。至于这个凡人……”他瞥了陈岁安一眼,目光冰冷,“擅闯我胡家圣地,干预我族内务,按规矩,就该废去修为,驱逐出去!”
压力给到了胡三太爷。他看了看一脸怒气的胡小黑和护犊子的胡天霸,又看了看台下紧紧站在一起、毫不退缩的胡雪儿和陈岁安,最后,他那深邃的目光在陈岁安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他体内那纷繁复杂的仙家气息和那颗坚定的人心。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胡三太爷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此事,关乎雪儿终身,亦关乎我胡家声誉。仓促决定,殊为不妥。”
他目光转向胡小黑,以及他手中那封依旧举着的血色婚书。
“婚书,你先收起。”
“此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四个字,如同一声闷雷,在聚仙坳中回荡。它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彻底否决,留下了一个充满变数的尾巴,也暂时压下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胡小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但他不敢违逆胡三太爷的决定,只能狠狠瞪了陈岁安和胡雪儿一眼,不甘地收起了婚书,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
胡天霸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眼中的寒光却表明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陈岁安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他明白,这“容后再议”,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胡小黑及其背后的黑风岭一脉,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一个凡人,想要守住身边的狐仙女子,前路注定布满荆棘,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那柄裂开的雷击木弓,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这仙家地界,看似祥瑞,其下的暗流汹涌,却比那洪水猛兽、深山老林,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