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七万五千两。工期:十一个月。
“为何能缩短工期?”周延问。
“我们计划冬季不停工。”巴特尔道,“河道结冰,就转做码头基础的土石工程;开春化冻,立刻开水工。两线并进,人歇工不歇。”
“质量如何保障?”
“每道工序完成,除工部监理验收外,我们自愿再请两名民间老船工、老石匠‘挑刺’,发现问题当场整改,费用我们承担。”
评审团交换眼色。这方案务实、创新,且考虑了社会效益(雇佣贫民)。
最后一家是西域商人联合体,代表是个粟特人阿凡提(音译)。他的方案最大胆:引入西域“拱券技术”建造码头,声称更坚固耐久。但预算高达九万两,且技术陌生,风险难控。
所有陈述结束,评审团闭门评议。
棚外百姓议论纷纷。
“我看胡汉商会那个好!冬天都不停工,早点修好,咱们早点赚钱!”
“可胡人懂修码头吗?”
“怎么不懂?人家草原上的敖包、石城,都是他们自己垒的,几百年不倒!”
“西域那个拱券听着新鲜,但万一塌了……”
两刻钟后,周延等人走出。
“经评议,”周延朗声道,“‘胡汉联合商会’方案,预算适中、工期最短、用工计划详实、质量保障措施有力,且兼顾本地民生,综合最优。故中标!”
巴特尔激动地站起,抚胸行礼:“谢官府信任!我必不负所托!”
周延补充:“然你方案中冬季施工一项,需提交详细防寒、安全措施,经工部核准后方可实施。此外,雇佣贫民须造册报备,官府将随机抽查工钱发放情况。”
“明白!”
落选者虽有失落,但大多心服口服——整个过程公开透明,自己输在方案不如人,怨不得谁。
阿凡提却上前:“周大人,我有一请。”
“请讲。”
“我商会的拱券技术,虽未中标,但确是良法。可否允许我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码头建设?不收顾问费,只求实践验证此技术,若成功,望官府日后推广。”
周延与工部代表低声商议,点头:“可。但须签订协议:技术风险自担,不得影响主体工程。”
“谢大人!”
一场竞标,不仅选出了承包商,还促成了技术交流。棚外百姓鼓掌叫好。
午后,消息传开。河间郡的酒肆茶楼里,人们津津乐道:
“听见没?胡人中标了!还是咱们汉人帮着评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北境,只要有真本事,不管胡汉,都有机会!”
“官府这法子好,公开比试,谁行谁上。以后那些靠关系揽活的,没戏了!”
码头上,巴特尔已经开始召集人手。他对着聚拢来的胡汉工匠们说:
“诸位兄弟,这工程是咱们一起中的标,就得一起干出个样来!让河间的百姓看看,胡人和汉人联手,能建出多结实的码头!”
“好——!”吼声震天。
政通人和,有时就体现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一群不同出身的人,因为一个公平的机会,愿意携手共创未来。
第五幕:云中郡的喜宴
未时,云中郡城西,“胡汉联姻登记处”。
这是个新设的衙门,门脸不大,但装饰喜庆:门楣挂红绸,两侧贴对联:
“胡笳汉月本同天,缘定三生共枕眠。
北辰辉耀融合路,并蒂花开万世传。”
今日是登记处挂牌首日,院内院外挤满了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是真来登记的新人——三十对胡汉情侣,早已等候多时。
主事的是个和蔼的老儒许文谦,曾任县学教谕,退休后被返聘。他身边还有两名助手:一个汉人书吏,一个胡人通译。
“第一对——”许文谦翻开名册,“汉人李大山,胡女其木格。”
一对年轻男女走上前。男子憨厚壮实,是屯垦堡的铁匠;女子健康明媚,是草原部落的牧羊女。两人手牵着手,都有些害羞。
“按北境新制,胡汉联姻,须双方自愿,族人同意,官府登记,方为合法。”许文谦温声道,“你们可都是自愿?”
“自愿!”两人异口同声。
“族人可同意?”
李大山挠头:“我爹起初不乐意,说‘胡人吃生肉,不干净’。后来其木格去我家,亲手做了顿羊肉饺子,我爹吃得满嘴流油,就不说话了。”
众人哄笑。
其木格用生硬的汉话说:“我阿爸说,汉人狡猾。后来大山帮我们修好了塌掉的羊圈,三天没要工钱,只要了顿奶茶。阿爸说,这汉子实诚。”
许文谦点头:“既如此,按律登记。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书吏记录,通译在一旁用胡语解释。手续简单,不过一盏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