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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宗教和睦(3/6)


    清晨唤拜时,马哈茂德会特意将音量调低些,免得惊扰邻舍清梦;慈航寺做晚课时,钟声也刻意悠缓;萨满击鼓祭祀,会选在午后,避开各教的固定祈祷时辰。

    真正的大考验在七月十五——汉地佛教的盂兰盆节(中元节),又称“鬼节”。

    这日,慈航寺要举行盛大法会,超度亡灵,施食饿鬼。按仪轨,傍晚需在寺外设“焰口台”,焚烧纸钱、纸衣,撒米施食,僧众诵经,以济渡孤魂。

    问题来了:焚烧纸物,烟灰飞扬;撒米施食,引来鸟雀野狗——这些,在和平坊穆斯林看来,是“污秽”;在景教徒眼中,近似“异教偶像崇拜”;萨满教虽也祭祖,但方式迥异。

    净空法师早早拜访各坊。

    他对马哈茂德解释:“此法会是为超度亡灵,济渡孤苦,非为祭祀鬼神。佛教讲慈悲,这些仪式是方便法门,助生者寄托哀思。”

    马哈茂德沉吟:“阿訇可知,依我们教义,人亡后归宿由真主定夺,无需他力超度。且焚烧纸物,在我教视为徒劳。”

    “法师放心,”马哈茂德话锋一转,“贵教既为济渡孤苦,心是善的。只要烟灰不飘入我寺,施食不污秽街面,我们自当尊重。”

    净空法师又访景福堂。马可修士更直接:“景教不拜偶像,亦不认为焚烧纸物能助亡灵。但——”他话锋一转,“《圣经》有言:‘怜悯贫穷的,就是借给耶和华。’贵教此举既为怜悯孤苦亡灵,自有其善意。我会告知信众,此乃汉地风俗,我们静观即可,不必置评。”

    萨满兀立格最豁达:“我们草原上,人死了魂归长生天,也祭祖,但用奶酒、肉食,不烧纸。不过嘛——”老人咧嘴笑,露出稀疏的牙,“汉人烧纸,回回念经,景教祈祷,都是给亡者找个去处。条条大路通圣山,何必争哪条是正路?”

    七月十五傍晚,法会如期。

    慈航寺外设了焰口台,但位置选在下风口,远离他教场所。焚烧炉加了高烟囱,纸灰尽量不飘散。撒米施食时,僧众用布围出区域,结束后及时清扫。

    各坊信众有好奇观望的,有闭门不出的,但无人干扰。

    净空法师登台主法,诵《盂兰盆经》。梵呗声起,低沉庄严。当诵到“是佛弟子修孝顺者,应念念中常忆父母……”时,不少汉人信众低声啜泣。

    马哈茂德站在和平坊二楼窗前,静静听着。他不懂经文,却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悲悯。他想起《古兰经》中关于孝敬父母的经文,轻叹:“汉人重孝道,与我教相通。”

    马可修士则摊开笔记本,详细记录仪轨,并在旁注:“比较:佛教盂兰盆节之孝亲超度、景教万灵节之追思亡者、伊斯兰教之纪念先人祷词……”

    最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在法会尾声。

    按惯例,超度法会也超度“无主孤魂”,包括战乱中死去的各族亡魂。净空法师特意加了一段回向文:“……并及北海之野,草原大漠,西域古道,所有无祀孤魂,刀兵劫中殒命众生,皆仗佛力,得生净土。”

    这段话,被通译译成回鹘语、阿拉伯语,提前告知各坊。

    当梵呗声念到此处时,和平坊内,几个老穆斯林低声念起了《古兰经》中关于慈悯的章节;景福堂里,马可修士领信众为所有亡者做了简短的祈祷;萨满祭坛前,兀立格敲响神鼓,用胡语唱起了引魂归天的古调。

    四种声音,在夜色中轻柔地交织,不是为了统一,而是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亡者的尊重与慈悲。

    街坊们默默看着。赵二对茶铺掌柜说:“我忽然觉得……不管信啥,人死了,有人惦记着,总是好的。”

    那夜之后,寺街的空气中,多了种难以言喻的包容。

    第六幕:孩子眼里的“神”

    八月,百汇坊蒙学开学。

    这所学堂专收坊内各族孩童,二十几个学生,汉、胡、回、西域皆有。先生姓陈,是个落第秀才,接了这差事,头大如斗。

    第一课就出问题。

    陈先生教《千字文》,念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解释“天地”时,顺口说:“天者,苍苍在上,主宰万物……”

    一个穆斯林男孩阿里举手:“先生,天是真主创造并主宰的。”

    旁边一个汉人女孩小莲脆生生道:“不对,天是玉皇大帝管的!”

    一个胡人孩子巴图嘀咕:“天是长生天……”

    课堂乱了。陈先生忙道:“天……天就是天,咱们先认字,不论这个。”

    但孩子好奇心起,课后围着他问:“先生,到底谁管天?”

    陈先生支支吾吾,汗都下来了。

    这事传到坊正耳中,又传到礼部派驻司。司官不敢擅专,上报陆文渊。

    陆文渊亲赴北海郡,召集四教主持与陈先生,闭门商议。

    “孩童发问,最是真切,也最难答。”陆文渊开门见山,“若各说各的,孩子迷惑;若强行统一,违逆各教。诸公有何高见?”

    净空法师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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