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茂德阿訇点头:“我教也说,真主无形无相,至大至仁。对孩子,可说:天地万物,都是造物主的迹象。我们感谢造物主,并善待祂的造物。”
马可修士道:“景教讲上帝创造世界。对孩子,可喻:天如大屋,造物主如建屋者。我们住在这屋里,当感恩,当爱惜。”
萨满兀立格最直白:“我们草原孩子从小知道:长生天在上,看着我们。做好事,天喜欢;做坏事,天知道。简单!”
四人说完,相视一笑——发现彼此核心竟有共性:都强调对“天”或“主宰”的敬畏,都导向行善。
陆文渊抚掌:“有了!”
次日,陈先生上了一堂特殊的课。
他先带孩子们到寺街,站在街心,让他们看四座不同的建筑。
“孩子们,你们看,这些房子样子不一样,里面拜的也不一样。”陈先生缓缓道,“但是,住在里面的人,都想做好人,都教人孝顺父母、帮助别人、不说谎、不偷抢。是不是?”
孩子们点头。
“所以呀,”陈先生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天很大,很大,也许一个人管不过来,需要很多帮手呢?就像咱们北海城,有郡守管大事,也有坊正管小事,还有爹娘管家里。”
孩子们眨着眼。
“你们可以回家问爹娘,天是谁管的。但记住先生的话:不管谁管天,都喜欢好孩子。”陈先生摸摸阿里的头,“真主喜欢好孩子,”又摸摸小莲的头,“玉皇大帝也喜欢好孩子,”再拍拍巴图的肩,“长生天也喜欢好孩子。”
“那……好孩子的标准一样吗?”一个机灵的孩子问。
“一样!”陈先生肯定道,“孝顺、诚实、善良、勤劳——这些,在哪都是好孩子。”
这堂课的内容,被陆文渊命人整理成《蒙童宗教常识启蒙读本(试行)》,不讲解各教教义细节,只列举各教共通的道德训诫:不偷盗、不欺诈、孝敬父母、怜悯弱者……并注明:“以上各教皆倡。孩童但记善行,至于善行之源,可待年长自寻。”
读本发至各教主持审阅。净空法师批:“可。但加一句:佛教更讲众生平等,慈悲为怀。”马哈茂德批:“可。加:伊斯兰强调顺从真主,恪守正道。”马可修士批:“善。加:景教主张爱神爱人。”兀立格不识字,听了转述,说:“我们萨满教就一句:敬畏天地,爱护草木牛羊。”
这些补充,作为“各教特色”附在书后,供有兴趣的孩童及家长延伸了解。
从此,蒙学里再没为“谁管天”争吵过。孩子们知道,和尚庙、回回寺、萨满坛、十字堂,都是“教人做好事的地方”。至于哪个更好?孩子们自有判断——
阿里说:“开斋节羊肉好吃!”
小莲说:“盂兰盆节莲花灯漂亮!”
巴图说:“萨满爷爷打鼓好听!”
另一个景教孩子说:“马可修士的故事有趣!”
陈先生听了,摇头苦笑,又觉欣慰。或许,在孩子眼中,宗教不是艰深教义,而是与节日、美食、音乐、故事相连的温暖记忆。而这些记忆里,早已悄然种下了“不同但可共存”的种子。
第七幕:大雪封街那一夜
永昌三十年腊月廿三,小年夜,北海郡突降暴雪。
一夜之间,积雪没膝,百汇坊街巷被封,出入断绝。更糟的是,暴雪压垮了慈航寺一段年久失修的偏殿屋檐,虽无人伤亡,但僧众暂无处安身。
消息传开,各坊几乎同时行动起来。
马哈茂德阿訇亲自带着几个年轻穆斯林,铲雪开道,从和平坊清出一条路通慈航寺。他对净空法师道:“寺殿损毁,乃天灾。贵寺僧众若不嫌弃,可暂移步我寺厢房。我寺后院有空屋数间,虽简朴,可遮风雪。”
净空法师合十:“阿弥陀佛,此雪中送炭之恩,敝寺铭记。”
萨满兀立格让族人烧了十几大锅奶茶,用皮囊装好,挨家挨户分送,特别是老人孩童。老人说:“草原上,大雪天,喝热奶茶,身子暖,心也暖。”
马可修士则开放景福堂底层,收容附近被困的穷苦街坊,又拿出教堂储备的干粮分发。他说:“《圣经》言:‘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今日我们同困雪中,便是邻里。”
最动人的是当晚。
雪夜酷寒,各坊燃料紧缺。不知谁提议:与其各烧各的,不如集中燃料,在街心空地生一堆大篝火,大家围坐取暖,共度寒夜。
提议得到响应。慈航寺捐出积存木炭,和平坊拿出干牛粪饼,萨满族人贡献了晒干的灌木根,景福堂添了些旧木架。雪地中,篝火熊熊燃起。
四教信众与街坊们围着火堆,裹着厚毡,不分彼此。火光映着一张张冻红的脸。
静默中,净空法师轻声念了段《金刚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