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陆文渊则在安抚汉人耆老。
“苏老,”他对德高望重的老儒苏清之(正是天音阁那位琴师)道,“那达慕赛马、摔跤、射箭,皆是阳刚竞技,我汉家儿郎亦可参与。并非要我们改俗,而是多见识一番天地广阔。”
苏清之捻须沉吟:“摔跤角力,终非君子所为……”
“老大人,”陆文渊笑道,“《礼记》有云:‘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射箭亦是君子六艺之一。此番那达慕,专设‘胡汉射艺切磋’,岂不正合古礼?”
苏清之眼神微亮:“哦?射艺切磋?这倒可一观。”
正月十五,盛会启幕。
辰时,白音草原。
祭敖包仪式庄严肃穆。九座石堆垒成的敖包上,插着系满彩带的柳枝。巴特尔头人身着盛装,手捧哈达,率领部落长老绕行三圈,吟唱古老的祈福调。外围,数千汉人百姓静静肃立,许多人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粹的草原祭祀。当巴特尔将马奶酒洒向天地时,几个汉人老者竟也跟着躬身。
祭礼毕,气氛骤变。
“赛马——开始!”
三百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骑手们伏低身体,呼喝声与马蹄声震天动地。汉人百姓看呆了:他们见过马,却未见过如此狂奔的马群;听过喧哗,却未听过如此原始的吼叫。
一个汉族书生喃喃道:“这……这才是‘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
摔跤场边围得水泄不通。当汉族铁匠张铁臂(正是百工大集中那位)脱去上衣,露出一身古铜色腱子肉,走入沙场时,汉人观众爆发出惊呼。他的对手是草原着名摔跤手布和,身高八尺,如铁塔一般。
两人交手,不是蛮力硬撼,而是技巧的较量。布和几次想用“抱摔”,张铁臂却如游鱼般滑开,反而借力使力,几次险些将布和带倒。最后时刻,张铁臂一个巧妙的“勾腿别摔”,布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满场寂静一瞬,随即——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胡人敬重真正的强者,张铁臂的技艺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几个年轻胡人冲进场,将张铁臂高高抬起,用胡语欢呼:“巴特尔!巴特尔!”
张铁臂满脸通红,却咧着嘴笑。这一刻,胜负已不重要。
射箭场更显“君子之争”。汉军神射手李穿云与草原“鹰眼”阿尔斯楞比试百步穿杨。两人各射十箭,李穿云中九箭,箭箭靶心;阿尔斯楞亦中九箭,但有一箭正中前箭箭尾,将其劈开!
评判官难以决断。最后李穿云主动抱拳:“阿尔斯楞兄弟箭术通神,穿云自愧不如。”阿尔斯楞却摇头,用生硬汉话说:“你,稳。我,巧。不一样。”两人相视一笑,竟互赠箭囊为念。
酉时,北辰城内。
天色渐暗,忽然,城中各处同时亮起灯火。
从南门到北门,从东市到西市,数万盏灯笼次第点亮。龙灯蜿蜒游走,鱼灯摇头摆尾,走马灯旋转不停,楼阁灯层层璀璨。但与往年不同,今年灯海中多了新成员:
西市口,一盏巨大的“骏马灯”,马身用细竹扎成,蒙上素绢,绘出奔驰姿态,马鬃用真的马尾毛粘贴,栩栩如生——这出自参加过百工大集的汉胡工匠合作。
鼓楼前,“弓箭灯”造型奇特:灯体是一张拉满的弓,弦上搭着一支光箭,箭簇是一盏小灯,随风轻晃,仿佛随时会射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心的“北辰灯楼”。这楼高五丈,共七层,每层檐角悬挂不同式样的灯笼:汉式的宫灯、胡式的皮灯、西域的琉璃灯……楼身巨大的绢布上,画着一幅《北境万民同乐图》:汉人耕田,胡人牧马,西域商队往来,北海渔舟唱晚,各族百姓围着一堆篝火起舞。
戍时整,南门方向传来马蹄声与欢呼。
那达慕的三位优胜者入城了。
草原少年骑手特木尔一身崭新蒙古袍,肩披汉式大红绸,骑着他夺冠的枣红马,走在最前。他显然紧张,背挺得笔直,但看到路边汉族孩童举着糖人向他挥舞,口中喊着“巴特尔!”,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紧随其后的是张铁臂。他没骑马,而是步行,不断向四周拱手。有胡人用汉话喊:“张师傅,好力气!”他哈哈大笑,抱拳回礼。
最后是西域商人出身的射箭冠军米赫尔班。他今日特意穿了汉式锦袍,却戴着西域小花帽,混搭得有趣。他马鞍旁挂着一盏精巧的骆驼灯——那是他给自己做的奖品。
三人所过之处,花瓣、彩纸、糖果如雨洒落。一个汉族老妪颤巍巍递上一块“合欢饼”给特木尔,用生硬的胡话说:“孩子,吃,好吃。”特木尔愣了下,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用汉话说:“谢谢……阿妈。”
这个细节被许多人看见,悄悄传开。
灯楼前,临时搭起的乐台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合奏即将开始。
乐手们来自各族:汉琴师苏清之抚古琴,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