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胡匠巴特尔(与摔跤手同名)展示鎏金银器。他将金箔剪碎,与水银混合成“金泥”,涂抹在银壶表面,炭火烘烤,水银蒸发,金层牢牢附着。最后抛光,银壶通体金光灿灿,却比纯金器轻盈得多。
最西头,西域老匠优素福的摊位前围得水泄不通。他在演示“大马士革钢”花纹锻造:将硬度不同的钢条与熟铁条捆扎,烧红,锻打,折叠,再锻打……如此反复数十次,最后酸洗,刀身上竟浮现出流水般的天然花纹。他随手取一撮羊毛抛向空中,挥刀掠过,羊毛断为两截。
“好刀!”围观的汉军兵器司官员脱口而出。
郑铁头和巴特尔也凑过来。三人比划着交流,郑铁头指出:“你这反复折叠,是为让钢与铁层层交错,既硬且韧。我们汉地的‘百炼钢’也是反复锻打,但意在均匀,不在花纹。”
优素福点头,又摇头:“花纹不只是好看。每一道纹路,都是硬钢与软铁的交界,砍劈时,硬处切入,软处缓冲,刀不易崩口。”
巴特尔忽然道:“若将郑师傅的铜锡配比,用在你们这折叠钢上呢?铜软,钢硬,折叠后会不会……”
三人同时愣住,随即眼睛发亮。当天下午,他们就在工部临时搭建的小锻炉前试验起来。第一次,铜熔点低,过早熔化,失败。第二次调整温度,勉强成型,但花纹杂乱。第三次……
离火远远看着这三个语言半通不通的匠人,靠手势和实物交流,竟真的合作起来。他悄悄对陆文渊说:“瞧见没?匠人有匠人的语言——手里的活儿,就是最好的通译。”
饮食区的融合最是活色生香。
胡人的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料味飘出半里地;汉家的蒸饼笼屉冒着白汽,揭开来,面皮松软;西域的抓饭用胡萝卜、葡萄干、羊肉焖制,油光发亮;北海的烤鱼只用粗盐调味,焦香扑鼻。
但最受欢迎的是个意外产物。
汉家面点师傅王一手,本是来卖蒸饼的。他见胡人奶酪摊前冷清,西域果干摊也少人问津,忽然灵机一动。他切碎奶酪,混入葡萄干、核桃碎,用蜂蜜调匀,包入发好的面团,做成饼状,不蒸,改烤。
第一炉出来,表皮金黄酥脆,掰开来,奶酪拉丝,果干甜香,咸甜交织。王一手自己尝了一口,眼睛瞪圆:“这……怪好吃的!”
他分给左右摊位的胡人、西域人。胡人奶酪贩子尝了,竖起大拇指:“汉人的面,我们的奶,合起来,香!”西域果干商也点头:“甜咸正好!”
不到一个时辰,这种“怪饼”被抢购一空。有食客问:“这叫什么饼?”
王一手挠头:“还没名儿……”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书生笑道:“胡汉西域,三样合一,又吃了让人欢喜,不如叫‘北境合欢饼’?”
众人哄笑叫好。这名字竟不胫而走,后来传到陆文渊耳中,他拍案笑道:“好一个‘合欢’!文化融合,不正为求一个‘合欢’?”
离火在百工大集最后一日,向萧北辰呈上一份清单。
“主公,此集一月,记录在案的技艺改良设想二十一项,其中七项已有雏形。各族匠人合作完成的新器物九件,包括:胡汉纹样的织锦、青瓷底西域彩的试验碗、铜钢复合的短剑刃胚……”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但这些数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属下亲眼看见,一个汉人铁匠教胡人锻打时,顺手替他擦了汗;一个西域工匠把手艺诀窍告诉汉人学徒,说‘你们汉人有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门户之见,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中打破的。”离火最后说,“文化融合,不是官府的文书能规定的,是匠人们亲手做出来的。”
第五幕:那达慕与元宵的相遇
永昌二十九年正月十二,距“北境新春盛会”还有三天,北辰城已陷入一种奇特的忙碌。
城南,礼部官员正与草原各部落头人最后核对那达慕流程。
“巴特尔头人,”文教司主事拱手道,“祭敖包仪式安排在辰时三刻,汉人官员、百姓可在外围观礼,绝不踏入圣圈,此节可放心。”
老迈的巴特尔头人(此巴特尔是部落首领,非匠人)抚着白须,仍有顾虑:“长生天见证,祭敖包时,须用纯白的羔羊,清冽的马奶酒。汉人的灯笼、爆竹,会不会冲撞神灵?”
“头人放心,”主事耐心解释,“祭敖包在城南三十里外的‘白音草原’,汉家灯会在城内。两地相隔,仪式纯净。况且……”他压低声音,“主公特意吩咐,祭敖包所用羔羊、马奶酒,皆由官府从草原部落采买,绝不用汉地之物。”
巴特尔脸色稍霁,却仍问:“那……汉人百姓来看,穿红戴绿,嬉笑喧哗,总是不敬。”
主事微笑:“已颁告示,观礼百姓须着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