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试行“盐引”制度。为控制盐业专卖,并筹集建设资金,发行“盐引”——一种桑皮纸凭证,加盖户部大印、北海盐场监印、防伪水印。每张盐引领盐一石(百斤),售价二两白银(盐本一两,税一两)。
盐引可在市场上转让、交易,商人看涨则囤积,看跌则抛售。实际上成了一种原始的“有价证券”,增加了资金流动性。首批发行一万引,三日售罄,为官道建设筹得两万两白银。
陈宣还秘密试验“粮票”——在朔方、云中两郡,农户可凭粮票在官仓兑粮,避免粮食运输损耗。粮票私下也有交易,一石粮票市价常在一两一钱至一两三钱之间浮动。
“金融如水,宜疏不宜堵。”陈宣在向萧北辰解释时,用茶盏演示,“您看,水在杯中只此一杯,但若开沟渠、建水库、引泉眼,则可灌溉千亩良田。官银号、通宝、盐引,都是为了引导金银财货在北境内顺畅流动,灌溉各处产业,而不是淤积一地,或流出境外。”
第六幕:北海渔港的清晨
政策与制度之外,经济的活力最终体现在市井之间。深秋的北海郡,新建的渔港在晨光中苏醒,海雾尚未散尽,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数十条渔船趁着夜潮出海,此刻满载而归。渔获在青石码头上堆成小山:银光闪闪的鲱鱼、肥美的黄花鱼、张牙舞爪的螃蟹、晶莹剔透的对虾。渔行伙计穿着油布围裙,手脚麻利地按品种、大小分拣,动作快得只见虚影。
一部分送入港口西侧的“腌鱼工坊”。这是工部设计的三进大院:一进清洗池,活水冲刷;二进腌制间,大缸里是用北海盐场产的粗盐调制的卤水;三进晾晒场,木架绵延半里,上千条鱼在秋阳下泛着金黄光泽。工坊管事老赵说,这批咸鱼半月后可运往阴山矿区,矿工们最爱这咸香下饭。
另一部分活鱼则装入特制的“活水船”——船舱底部有孔,海水可进出,船行时靠前舱水车保持水流。十条活水船沿内河驶往朔方、云中,三日内可达,活鱼存活率超七成。河间郡的鱼贩王老三已等在朔方码头,他的摊前总是排起长队:“北海活鱼,清蒸最鲜!”
港口的另一端,是从阴山运来的铁器——犁头、锄头、铁锅,都用草绳捆扎整齐;从狼山运来的皮货——鞣制好的羊皮、狐皮、狼皮,捆成卷标着等级;从朔方运来的布匹粮食——麻布包、粮袋堆成垛。这些货物正在装船,准备运往祁连、碎叶,或通过新开辟的海路试探性地运往高丽、扶桑。一艘三桅海船“北海号”已装货完毕,船主张老大说,这趟去高丽换人参、貂皮,回来利润至少五成。
码头旁新开的“北海官银号分号”前,已经排起长队。渔民们卖出渔获,将铜钱、碎银存入银号,换取一张轻便的“银票”。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金融体系,但渔民李老汉摸着那张盖着红印的桑皮纸说:“这纸好,不怕贼偷,我闺女在朔方城嫁人,我带这张纸去,就能取钱给她办嫁妆。”
鱼贩刘二狗和皮货商老陈蹲在码头石墩上吃早饭,就着海风啃烙饼。
“老刘,听说朔方那边新织的羊毛呢子,又厚实又便宜,一匹才二两银子,咱们合伙进一批?眼看要入冬了,肯定好卖。”
“成啊,我正好有批皮子要运过去,车马空着也是空着。咱们走官银号汇兑,你把银子存在这儿,我在朔方取,路上不怕劫道的。”
“听说祁连的玉器在碎叶能翻倍卖?我小舅子跟商社的西行队走了,下月回来,要是这趟赚了,我也入一股……”
类似的对话,在北境各处的市集、码头、商路上不断上演。原本被山川阻隔、被战乱割裂的各地经济,正在政策的引导和利益的驱动下,快速连接成一个整体。商旅们带着货物、银钱、消息,像血液一样在北境的血管中流动,所到之处,生机萌发。
第七幕:账簿新篇
一年后的同一天,陈宣再次将账簿呈到萧北辰面前。这次不是一叠,而是整整齐齐三箱:红漆箱装总账,黑漆箱装分郡账,黄漆箱装专项账。
陈宣的神色从容了许多,眼角细纹里藏着笑意。他打开红漆箱,取出一册蓝布封面总账,纸张厚实,墨迹崭新:
“主公请看,辰元二年北境内部各郡之间贸易总额,达白银二百八十万两,较前年增长三倍有余。朔云粮食北运北海三十万石,北海渔盐矿产南下朔云——盐八千引、铁五十万斤、咸鱼二十万斤,祁连西域货品东输玉器三千件、香料五百担,河间手工制品西销陶器五万件、木器两万件……内部流通已占北境总贸易额的六成,较去年提升两成。”
他翻到“对外贸易”篇:“与中原贸易逆差,已缩减至三十万两。更可喜的是,我北境输出品中,精铁、毛呢、咸鱼、葡萄酒等加工品比例上升至四成,原料比例下降至六成。中原商人开始主动询价‘北海盐’‘阴山铁’,而非一味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