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宣的声音微微提高,翻开最后一册:“最值得一书的是,通过祁连郡与西域的贸易,以及初步的东海尝试,北境首次实现了对西域的贸易顺差,约合五万两。虽然不多,却是好兆头。西域商人尤爱北海盐、朔方毛呢、碎叶葡萄酒,而他们带来的玉石、骏马、地毯,在我北境也大受欢迎。”
他呈上一张特制的“北境经济气运图”——这是工部格物院根据各地上报数据绘制的示意图。图上,九郡之间用粗细不等的金线连接,代表贸易流量;金线上有小小的数字标注;各郡节点大小表示经济规模。整张图看起来,就像一张金色的蛛网,北辰城正处于网络中心,光芒最盛。
萧北辰接过图,久久凝视。左眼星辉之中,他看到了与一年前截然不同的景象:代表经济的金色气运,不再是从朔方单向流出,而是化作无数条纵横交错、川流不息的金色河流,在北境大地上编织成一张紧密而富有活力的网络。河流所经之处,农田更绿,工坊炉火更旺,市集人声更沸,港口船只更密。
这金色网络与政治的白光网络、法律的青芒网络、军事的血色网络相互交织、相互渗透,在北境大地上构成了一幅宏大而精密的立体图景。经济网络为其他网络提供物资基础,政治网络为经济护航,法律网络规范秩序,军事网络保障安全——四网合一,才是真正的北境。
“独立经济圈,初见雏形。”萧北辰低语,手指拂过图上那条最粗的金线——朔方至北海线,“但这只是开始。要让这网络更加坚韧,流量更加充沛,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汗水与智慧。陈尚书,你以为当前最大瓶颈何在?”
陈宣早有准备:“回主公,有三:一是运输能力,虽有官道水路,但车马船只仍不足,尤其入冬后北路常因大雪中断;二是工匠数量,工坊扩张太快,熟练匠人紧缺,学徒培养需时日;三是金银储备,贸易虽顺差,但铸币需铜,北境铜矿有限,需从外输入。”
萧北辰点头:“工部已在设计雪橇车队,可解冬季运输之难;工匠之事,可从中原暗中招募,许以厚利;铜矿之事……”他沉吟片刻,“可尝试以物易物,用铁换铜,或从海外寻找。”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北辰城的市集正是最热闹的申时。来自各地的商贩吆喝着,货物琳琅满目:北海的咸鱼干、阴山的铁锅、祁连的玉佩、碎叶的葡萄、河间的陶罐、云中的麻布、朔方的毛呢、狼山的皮袄、阴山的药材……百姓们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货郎叫卖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市井交响。
一个妇人带着女儿在布摊前挑选,摸着朔方毛呢赞道:“这呢子厚实,比中原的还便宜三成。”摊主笑道:“大姐好眼力,这是咱北境自产的,今年新出的‘朔云厚呢’,保您穿三年不破。”
远处,官银号门口又有商户抬着箱子存钱;驿站前,信使翻身上马,背插“急递”小旗奔向北海方向;码头边,新到的商船正在卸货,扛夫号子声浑厚有力……
夕阳西下,为北辰城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这座新兴的都城,不仅是政治的中心,也正在成为整个北境经济的心脏,有力地搏动着,将活力通过官道、水路、商队、银票,输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萧北辰转身,对陈宣道:“传令各郡:经济体系建设,列为今后三年第一要务。北境不仅要能自立,未来,还要能让四方财富,为我所用。五年后,我要看到这张金色网络,延伸出北境,连接西域,贯通漠北,甚至跨海东渡。”
陈宣躬身领命,眼中闪着光。
夜幕降临,北辰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官署区,户部的算盘声仍不绝于耳;工部作坊,夜班的炉火映红天际;商业区,酒楼茶馆人声喧嚷;民居区,炊烟袅袅,饭香飘散。
在这片曾经贫瘠、战乱、分裂的土地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整而独立的北境,正在经济的血脉贯通中,变得日益坚实,生机勃勃。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