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一级,宜用稳重干练、熟知地方之才。”诸葛明指着朔方郡,“张巡如何?他治朔方五年,城池扩建一倍,商户增三成,去岁雪灾,亲自带兵赈济七日未眠,军民皆称‘张青天’。”
萧北辰点头:“可。但他转任郡守,朔方关防务谁接?”
“副将杨烈,跟随张巡八年,熟知防务,且去年独领一军击退西羌骚扰,堪当大任。”
“北海郡守,当用熟悉胡汉事务之人。”萧北辰翻到北海郡册,“拓跋宏?”
一位文臣迟疑:“拓跋宏毕竟是胡人……”
“胡人怎么了?”萧北辰抬眼,“北海郡胡人占四成,用汉官,胡人不服;用纯胡官,汉人不安。拓跋宏汉学精深,处事公允,妻子是汉家女,两个儿子都在北辰学院读书——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无人再言。
“碎叶郡。”诸葛明递上一份考功记录,“韩重智取轮台后,留驻半年,清查田亩、调解部落纠纷、重修驿站,政绩考核全优。且他懂西域语,曾单骑入龟兹,说服三部归附。”
萧北辰沉吟:“碎叶新附,须有胆略手腕,亦需怀柔。韩重可任郡守,但配一老成郡丞——原玉门关长史周甫如何?他在边关二十年,熟悉西域,性情宽厚。”
“甚妥。”
九郡郡守,最终定了七位北境旧臣,两位归附胡将,皆是在统一过程中表现出色的实干之才。萧北辰特别嘱咐:“给每位新任郡守配一本《郡守实务手册》,诸葛明你亲自编,要写清楚:春耕如何督导,夏汛如何防备,秋收如何征税,冬赈如何发放——越细越好。”
中枢六部侍郎以下官员的选拔,更显魄力。
吏部四司的主事,三位出自北辰学院,最年轻的才二十二岁;户部审计司主事,用了原北海城一位以“铁算盘”闻名的胡商;工部水利司主事,竟是一位曾主持疏通黄河故道、因得罪权贵被流放北境的老河工……
“不论出身、不论族裔、不论资历。”萧北辰在最终名单上朱批,“唯才是举。但有实绩,破格擢升;但有贪庸,立黜不赦。”
第五幕:法典与制度的奠基
十日后,定北堡前广场筑起三尺高台。
时值深秋,寒风已起,但台下聚集了来自各郡县的代表、部落长老、商贾行首、乃至寻常农户,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高台上,新任刑部尚书张轨,手捧一部以靛蓝锦缎装帧的大书,肃然而立。
“北境疆土一统,然律法未一。”张轨声音洪亮,传遍广场,“汉地用《大晟律》,计有律条一千五百,例三千余,繁琐苛酷;胡地依部落习惯,偷羊割耳,杀人赔牛,全无定规;西域遗民仍用旧国之法,甚至有‘窃盗者断手’之酷刑。”
他高举手中大书:“今日,奉都督令,颁布《北境律》!”
书页在风中翻动,墨香飘散。
“此律以《大晟律》为基,删繁就简,去其苛酷,并采胡地赔偿制之合理处、西域商法之周密处,历时一年,十三次易稿而成。”
张轨朗声宣读要旨:
“一、废除连坐,罪止其身。父罪不累子,夫罪不累妻。”
台下有轻微骚动。连坐之法沿袭千年,这一条,不知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二、统一刑罚,无论胡汉,同罪同罚。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盗窃者偿——再无非汉人轻判、胡人重惩之别。”
胡人队列中,有老者以手抚胸,喃喃祷祝。
“三、保护私产。田亩、宅院、牲畜、财物,明载地契房契,官府备案。强占民产者,以盗论;官吏强征者,罢官流放。”
商贾们眼睛亮了。
“四、简化税制。废前朝三十九种杂税,合并为三:田赋,按亩产十五税一;户税,按家资分等;商税,三十税一。除此之外,任何加征,百姓可拒缴,并可向御史台举告。”
农户代表几乎要欢呼。
“五、设立‘上诉’之权。县判不服,可诉至郡;郡判不服,可诉至大理寺。重大案件,大理寺需三判官合议,方可定谳。”
张轨读完,将《北境律》郑重置于高台香案上,后退三步,躬身一礼。
仿佛一个信号,礼炮九响。
与此同时,各郡治、县治所在,当地官员同步宣读《北境律》。在碎叶城,韩重用汉语、突厥语、回鹘语各念一遍;在北海郡,拓跋宏请来三位部落萨满,将律法要义编成歌谣传唱;在狼山归化城,郡尉带人将刻有律文摘要的木牌,钉进每一个部落聚居地的神树旁。
律法之外,同日颁布的还有《北境官制章程》。
章程规定:郡守每年需向户部呈报户籍、田亩、赋税实数,数据作假者罢官;向吏部呈报官员考绩,需附具体案例,空泛评语者驳回;动用郡兵超百人需报兵部备案,紧急情况可先动后报,但需三日内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