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吴普同。吴普同感觉她的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有职业性的审视,有点故人重逢的感慨,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小吴还在绿源?”牛丽娟问。
“嗯。”
“绿源现在……”牛丽娟顿了顿,“听说情况不太好?”
吴普同看了周经理一眼。周经理点点头:“是不太好。原料涨得厉害,销路打不开,资金也紧张。”
“现在这行都难。”牛丽娟说,“不过新厂有新厂的优势,设备新,能耗低,成本控制得好些。”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吴普同:“小吴,要是绿源……要是想换个环境,可以考虑来新科。我们正在组建技术团队,需要懂配方、懂系统的人才。你之前在绿源做的那个数据系统,思路不错,虽然简单,但很实用。”
吴普同一愣。他没想到牛丽娟会这么直接地邀请他。在绿源时,他们有过不少摩擦,牛丽娟曾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现在她跳槽到了竞争对手公司,反而来挖他?
“牛总好意,我们记下了。”周经理替他解围,“小吴要是想动,一定联系你。”
“我是认真的。”牛丽娟看着吴普同,眼神很专注,“新科虽然是新公司,但投资方实力不错,打算长远发展。我们现在缺技术骨干,尤其是像你这样既懂理论又有实操经验的。工资待遇,可以谈。”
这话说得很诚恳。吴普同忽然意识到,牛丽娟不再是绿源那个处处跟他作对的技术员了。她现在是一家新公司的技术总监,需要组建团队,需要真正能干的人。过往的那些摩擦,在职场利益面前,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牛总。”吴普同说,“我……考虑考虑。”
“好。”牛丽娟笑笑,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客户要见,先走了。周经理,小吴,保持联系。”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吴普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周经理说。
吴普同没接话。他想起牛丽娟在绿源时的样子——刻薄,挑剔,处处跟他作对。现在她变了,变得专业,务实,甚至愿意向他伸出橄榄枝。是她变了,还是位置变了?还是他自己变了?
“走吧,”周经理说,“那边还有几个展位要看。”
两人继续逛。中午时分,展馆里的人更多了,空气也更闷。吴普同走得腿酸,找了个休息区的椅子坐下。周经理去买水。
休息区人不少,都是逛累了的参观者。吴普同旁边坐着一对年轻人,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学生,正在翻看收集来的资料。
“这家公司招技术员,工资两千。”
“两千?在石家庄不够花吧?”
“包住,有食堂。”
“那还行……”
吴普同听着他们的对话,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2003年,他进红星饲料厂,实习期工资八百,转正一千二。那时候觉得不少了,能养活自己。现在呢?他在绿源,技术员,一个月一千八。听起来涨了,但物价也涨了。房租从五十涨到两百,猪肉从五块涨到十块,房价从八百涨到一千五。
钱越来越不值钱了。
周经理买水回来,递给吴普同一瓶冰红茶。吴普同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暑气。
“小吴,”周经理在他旁边坐下,“刚才牛丽娟的话,你怎么想?”
吴普同握着瓶子,没说话。
“我知道,你跟牛工有过节。”周经理说,“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在新公司,你在找后路,如果能合作,也不是坏事。”
“她真会要我吗?”吴普同问。
“为什么不?”周经理说,“你有技术,有经验,工资要求不高。她刚去新公司,需要自己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了解绿源的技术和客户,这对新科是很有价值的。”
吴普同沉默。周经理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有疙瘩。牛丽娟在绿源时对他的那些刁难,他忘不了。现在要去她手下干活,他能放下吗?
“不过这事不急,”周经理说,“你先看看,多比较比较。老王那边也不错,冀中牧业虽然效益不好,但毕竟是老企业,稳定。而且老王赏识你,你去了会有发展空间。”
“周经理,”吴普同问,“您觉得我该走吗?”
周经理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吴,”他缓缓说,“我不是你,不能替你做决定。我只能告诉你,绿源撑不了多久了。刘总前天跟我说,下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设备能卖的已经卖了,客户能欠的已经欠了。现在只剩一口气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像一把锤子,砸在吴普同心上。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见,还是觉得疼。
“您什么时候走?”吴普同问。
“下个月。”周经理说,“辞职报告已经交了。刘总挽留,但我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