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吴普同低下头。周经理也要走了。绿源的技术部,最早是他和牛丽娟,后来牛丽娟走了,剩他和周经理,还有陈芳、张志辉。现在周经理也要走了,技术部还剩什么?
“小吴,”周经理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路还长。别把感情和道义看得太重。在这个行业,在这个时代,先活下去,再谈别的。”
活下去。这三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吴普同心上。是啊,先活下去。父亲要吃药,马雪艳要生活,将来还要孩子,要房子。他得活下去。
下午两点,两人把展馆上下两层都逛完了。吴普同的包里塞满了资料——各种企业宣传册、产品介绍、技术资料,沉甸甸的。周经理也收了一堆名片,有供应商的,有客户的,有同行的。
走出展馆,热浪再次袭来。太阳正烈,晒得地面发烫。吴普同眯起眼睛,看着会展中心广场上的人潮——进进出出,熙熙攘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回去吧。”周经理说。
两人坐公交回火车站,买了下午四点回保定的车票。候车时,吴普同拿出手机,想给马雪艳发个短信,告诉她快回去了。但想了想,又放下了。现在发,她可能在工作,看不到。
火车上,周经理靠着窗睡着了。吴普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一切——红星展位上的吴玉,冀中牧业的王总,新科的牛丽娟,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企业,那些现代化的生产线,那些精美的宣传资料。
他想起周经理的话:“你得知道,绿源倒了,天不会塌。你还有技术,还能吃饭。”
是啊,天不会塌。但天会不会晴呢?
他不知道。
回到保定,已是傍晚七点。天还没黑,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吴普同和周经理在火车站分别,各自回家。
骑车回出租屋的路上,吴普同骑得很慢。一天下来,他累了,不仅是身体累,心也累。今天看到的太多,想到的太多,他需要时间消化。
到家时,马雪艳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桌上,用纱罩盖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
“回来了?”她起身,“吃饭吧。”
“嗯。”吴普同放下包,洗手。
两人坐下吃饭。马雪艳问展会怎么样,吴普同简单说了说,提到了见到吴玉和王总,但没提牛丽娟邀请的事。马雪艳听着,点点头,也没多问。
吃完饭,吴普同洗碗,马雪艳收拾桌子。一切如常,平静得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但吴普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今天在展会上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像种子一样埋在他心里。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花,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活下去。
而活下去,需要勇气,需要选择,需要割舍一些东西,也需要抓住一些东西。
夜深了,吴普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马雪艳在旁边,呼吸均匀,睡着了。他轻轻起身,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那堆资料,一份份翻看。
红星饲料的宣传册,冀中牧业王总的名片,新科饲料牛丽娟的名片,还有几十家大大小小企业的资料。每一份都代表一个可能,一个机会,一个未知的未来。
他拿起牛丽娟的名片,在手里转了转。名片很精致,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想,如果去新科,工资会涨吗?工作会顺心吗?牛丽娟会真心用他吗?
他又拿起王总的名片。王总人不错,赏识他,冀中牧业是老企业,稳定。但养殖场在郊县,可能要住宿舍,不能天天回家。
还有吴玉……她在红星发展得很好。如果联系她,也许能回红星?但当初是自己离开的,现在回去,合适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资料整理好,放进抽屉。
回到床上,马雪艳翻了个身,喃喃地说:“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吴普同说,“睡吧。”
“嗯。”
吴普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些资料,那些名片,那些人的脸。吴玉、王总、牛丽娟、周经理……
他想起周经理在火车上睡着的样子——疲惫,苍老,但平静。五十一岁,要提前退休了。但他看起来很平静,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吴普同想,等我五十一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在哪里?会做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上班。绿源还在,工作还在,生活还要继续。
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悠长而孤独。
吴普同握紧马雪艳的手,对自己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