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庆幸:“幸好如今我身边还有自家兄弟,不然真不敢想,若指望贾东旭,晚景会是如何光景。”
李长富点头表示理解。
别的暂且不论,能及早看清这年轻人的本性,总归是件幸事。
他转而笑了笑:“听你刚才的话,你那兄弟倒是硬气。
昨日那一顿教训,也算替你出了口气。”
提到易中贺,易中海脸上浮起一丝得意:“那是自然。
中贺来京城这些日子,我还从未见他动那样大的火。
你若待会儿见到贾东旭,就明白了——脸都快被抽肿了。”
“亲兄弟终究是亲兄弟。
你不好动手的事,他替你做了,也不枉你费心为他张罗自行车票。”
李长富顺着接话,又问,“车已经买了吗?”
易中海这才想起这事,忙道:“对了,今天下午我得早走一趟,上月订的车该到货了,得去推回来。”
“行,走时打声招呼就好。”
李长富应道。
两人又谈了几句车间里的事务,这才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易中海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
身为八级钳工,他已不必像从前那样处理普通零件,只需负责那些特殊要求的精细活儿。
今日是他升为八级工的首日,尚无特别任务派下,他便让人搬来一筐常规零件,不紧不慢地做起来。
然而不远处,贾东旭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他艰难的日子,其实才刚刚开始。
整个车间、甚至全厂都已传开——他被易中海逐出师门了。
作为轧钢厂里第一个被师父公开断绝关系的学徒,贾东旭在这一日成了众人议论的中心。
厂内有不少人住在同一座大院,散布在各个车间,就连食堂这个消息集散地,也因为何雨柱的绘声绘色而热闹非凡。
何雨柱昨日虽未亲眼见到场面,但天生爱凑热闹的他,夜里竟提着酒去找易中贺,硬是让人把经过又说了一遍。
于是,“贾东旭不满师门、被新晋八级工易中海扫地出门”
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全厂。
每个听说此事的人,都不免摇头骂一句:
真是个不知轻重的蠢材。
八级钳工的师傅,那是多少人夜里做梦都想攀上的高枝儿,贾东旭算个什么货色,也配跟师傅甩脸子?
车间里嗡嗡的机器声都盖不住那些闲话。
贾东旭走到哪儿,脊梁骨就凉到哪儿——哪怕躲进厕所隔间,外头照样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可比起旁人的指指点点,真正让他浑身发冷的,是没了易中海那棵大树之后,四面八方刮来的风都带着刺。
“贾东旭,你脖子上顶的是猪脑还是南瓜?这种一级件,学徒闭着眼都能磨出来,你倒好,十件里头废两件——猪拱铁都比你这强!”
生产线组长拎着几个毛刺扎手的零件,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
骂完,组长索性把手里的活儿一撂,叉着腰立在机床边上,眼睛像钩子似的盯着贾东旭的手。
放在昨天以前,这场景想都不敢想。
从前一车间从上到下,谁不卖易师傅三分薄面?就算贾东旭捅了篓子,总有人悄悄替他描补。
可如今师徒名分一断,他贾东旭算哪根葱?更何况车间主任李长富早私下递过话:“好好照应照应那小子。”
易中海还没考下八级工时,就已经是一车间的宝贝疙瘩;如今证章一亮,地位比李长富这个主任还稳当三分。
李长富对易师傅向来有求必应,你贾东旭要手艺没手艺,要眼色没眼色,还敢冲师傅龇牙?不收拾你收拾谁。
贾东旭手心冒汗,想偷个懒,可组长那双眼像探照灯似的钉在他背上。
他咬咬牙,抓起冰凉的铁坯凑到车刀下,勉强打起精神。
才车了三五个,胳膊就沉得抬不起来。
搁以往,他早溜到墙根抽烟去了,眼下却只能硬撑着。
心思一飘,手底下跟着歪了半分——滋啦一声,一个规整的圆件顿时豁出个难看的缺口。
“贾东旭!”
组长一脚踹在他腿弯上,“能干干,不能干趁早滚出一车间!这种简单件都能干废, 连学徒都不如!今儿别碰机床了——去拉料!”
贾东旭慌忙拽住组长袖口:“组长,我就走神一秒钟,下次绝对……”
“走神?”
组长气得又是一脚,“机床转着你敢走神?想死外边找河跳去,别在这儿溅老子一身血!现在就去拉料,整条线的坯料和成品今天全归你搬。
耽误了生产进度,看我怎么收拾你!”
所谓“拉料”,可不是轻省差事。
得从仓库把沉重的铁坯运到每台机床旁,再把车好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