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铁疙瘩个个沉手,随便拎一个都好几斤重。
一车推起来几百斤,通常是临时工干的苦力,连学徒都不屑碰。
这活儿除了翻砂,全轧钢厂就数它最耗人,何况要应付一整条生产线。
贾东旭哀求不成,下意识朝不远处易中海的方向望去。
易中海却连眼皮都没抬,正全神贯注地校准着手里一件精细的长轴,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还等什么?等着我请你喝茶?”
组长第三脚踹过来,“今天供不上料,明天你就去翻砂车间报到!”
贾东旭哑了火,只能佝偻着背,拖起那辆锈迹斑斑的推车往仓库挪。
车上铁坯堆成小山,压得车轴吱呀惨叫。
几百斤的重量,对他那副早被酒色掏空的身子骨来说,简直是要命。
整个上午,他没歇过一口气。
汗水浸透的工服贴在背上,喉咙里泛出铁锈般的腥气,累得连舌头都耷拉在嘴边,像条三伏天被晒蔫的野狗。
午间的钟声终于敲响,贾东旭像是被抽了筋骨的皮偶,整个身子软塌塌地顺着墙根滑坐在地。
他心里一阵呜咽——总算能喘口气了,再干下去只怕命都要折在车间里。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摇摇晃晃朝食堂挪去。
往日铃一响他便箭一般冲出去,总能抢在队伍前头。
如今别说跑,连走路都发飘,可见这半日是如何熬过来的。
食堂门口早已排成长龙。
贾东旭捏着铝饭盒蹭到队尾,一寸一寸往前挨。
等了足有半个钟头,才挪到窗口前。
几个吃得快的工人已经叼着牙签往外走,寻地方歇晌去了——这本也是他从前的生活,如今却只剩眼巴巴望着别人的份。
傻柱早就揣着手等在打菜口后头。
昨夜他去外头帮厨,没亲眼瞧见贾东旭挨耳光那出戏,后来虽拉着易中贺喝酒细问了一遍,可总觉得不过瘾。
今早又听说贾东旭被组长派去拉货,心里那点幸灾乐祸便拱得更欢了。
这人虽说混不吝,却格外敬重易中海。
要是昨晚他也在场,贾东旭那般作态,恐怕不止易中贺动手,他自己也得上去补两巴掌。
此刻他便琢磨着,该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烧茄子,炖土豆,两个二合面馒头。”
贾东旭把饭票递过去,声音干涩。
傻柱接了票却不急盛菜,歪着头笑:“听说今儿去拉货了?就你这身子骨,别耽误车间活儿啊。”
“管得着吗你?赶紧打饭,饿死了。”
“哟,还敢横?”
傻柱把铁勺往菜盆边一敲,“不想吃了是吧?”
贾东旭又乏又饥,没力气纠缠,只哑声道:“傻柱,快点儿,真顶不住了。”
傻柱却冷笑:“昨儿怎么对师父的?今儿就得让你长记性。”
说着他拎起勺子在菜盆里慢悠悠划拉,半天不舀起来。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贾东旭耳根通红,恨不得缩进地里。
可肚子咕噜直叫,他只能硬生生憋着。
傻柱这才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烧茄子——全是碎渣,又点了点土豆,稀汤寡水一小坨。
“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贾东旭瞪大眼睛,“好歹一个院住着……”
傻柱啪地放下勺子,抱起胳膊:“就这还算照顾你来晚了。
下回再晚,汤都没得喝。”
贾东旭浑身发颤,却无可奈何。
打是打不过,骂也骂不赢。
从前仗着易中海的面子,人人都让他三分,如今师父撒手不管,车间里没人正眼看他,食堂里也只剩嘲弄。
他端轻飘飘的饭盒转身离开,指甲掐进掌心。
傻柱望着那踉跄背影,得意地挑了挑嘴角。
不知尊卑的东西,本事没有,架子倒大,活该。
食堂里人已散得七七八八。
贾东旭缩在角落,埋头狼吞虎咽。
从前跟着易中海来吃饭,傻柱总会叮嘱帮厨给他师徒俩多打菜,饭盒总是压得实实满满。
今天傻柱亲手给他打,却连半盒都没盛满。
贾东旭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腹中却只垫了个底。
他瞥见食堂角落那张桌子,何雨柱正不紧不慢地啜着茶,一副闲适模样。
贾东旭心头火起,压着嗓子甩出一句:“何雨柱,你有种,跟我玩阴的。
咱们走着瞧。”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只专注着杯中那点茶末的余香。
回到车间,贾东旭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组长的呵斥已追到耳边:“贾东旭!躲哪儿偷懒去了?眼瞅着就要开工,各工位上的料件呢?没东西让大家空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