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被突然掀开的帐篷门帘打断了。
汉斯·冯·阿尼姆中将几乎是撞进来的,这位一向以沉稳着称的后勤总指挥此刻脸色涨红,额头布满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他的目光在帐篷里扫视一圈,呼吸急促。
“所有人——”汉斯的声音嘶哑而紧绷,“出去。”
帐篷里瞬间安静。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疑惑地看向隆美尔。
“汉斯?”隆美尔直起身,眉头微皱,“发生什么——”
“出去!”汉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隆美尔,“现在!都出去!”
这种失态在严谨的德军高级军官中极为罕见。参谋们迅速收起文件,鱼贯而出,最后一个离开的副官小心地拉上了帐篷门帘。
但汉斯还没完。他冲到帐篷口,对着外面喊:“离开!都离远点!三十米内不许有人!”
外面传来士兵们困惑的应答和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确认周围无人,汉斯才猛地转身。他大步走回桌前,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复呼吸。
隆美尔静静地看着他。这位沙漠之狐敏锐地察觉到,汉斯手中那张电报纸的边缘已经被捏得皱成一团,而他的手指——那双戴着普鲁士贵族戒指、一向稳定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汉斯。”隆美尔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报告。”
汉斯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
他绕过桌子,一把抓住隆美尔的手臂,力气大得让隆美尔感到疼痛。
“找到了。”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埃尔温……我们找到了。”
隆美尔没有挣脱,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找到什么了?英国的密码本?失踪的补给车队?还是——”
“油田。”
这个词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在安静的帐篷里,它像一颗子弹击中了空气。
隆美尔的表情凝固了。有那么几秒钟,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汉斯在沙漠里晒昏了头。但他太了解这位老朋友了——汉斯·冯·阿尼姆不是会开玩笑的人,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
“说清楚。”隆美尔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汉斯松开手,颤抖着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铺在托布鲁克的地图上。加密电文的解码文字密密麻麻,但最上面的几行字被汉斯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北纬28度41分,东经18度31分……确认超大型油田……初步估算可采储量……8亿至12亿吨……至少是普洛耶什蒂油田三倍规模……储层特征极佳……
隆美尔的视线扫过那些数字,又扫了一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8亿吨,那意味着什么?德国现在每年消耗多少石油?罗马尼亚的普洛耶什蒂油田年产量是多少?如果这些数字是真的……
“锡尔特盆地。”汉斯的手指重重戳在利比亚地图中部,“伯格曼的勘探队,今天清晨。他们做了三次复核,重力异常、地震波、磁力勘探……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埃尔温,这不是普通油田……这是……这是能改变战争的血脉。”
隆美尔缓缓直起身。他没有说话,绕过桌子走到帐篷边,掀开门帘一角。外面,北非的烈日灼烧着沙漠,远处坦克引擎的轰鸣隐约可闻,士兵们在阵地上忙碌——这一切原本是他世界的全部。
但现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放下门帘,转身。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畏惧的严肃。
“确认了吗?”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汉斯听出了其中的变化——那是猎手发现终极猎物时的专注。
“伯格曼用最高密级发了三次补充报告,数据完全一致。”汉斯吞咽了一下,“他还说……这很可能只是锡尔特盆地的一部分。根据地质构造推断,整个盆地可能都是富油区。”
寂静。
帐篷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发电机嗡鸣。
然后——
“啊——”
隆美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击中腹部的闷哼。他闭上眼睛,双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着名的蓝灰色眼睛里燃烧着汉斯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混合着狂喜、震惊、野心和某种近乎宗教般狂热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
起初是低笑,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无法抑制的大笑。隆美尔仰头大笑,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笑声在密闭的帐篷里回荡,疯狂而畅快。
“历史……”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续,“汉斯……我们应该被载入史册……不是作为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