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你确定吗?”汉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仪器没有故障?上次在的黎波里附近,那台旧机器也——”
“这不是故障!”伯格曼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冲到地震仪前,“启动!现在就做地震波测试!”
汉斯照做了。当人工震源产生的波动传回记录纸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记录笔在纸带上画出近乎疯狂的波形——那是典型的多层高压油藏特征,而且储层厚度大得惊人。
伯格曼盯着那张纸带,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峰值:“看这里……还有这里……储层深度……一千二百米到一千八百米……厚度……上帝啊,这厚度……”
他猛地转身,抓住施密特的肩膀:“坐标!再报一遍坐标!”
“北纬28度41分,东经18度31分!”施密特几乎是喊出来的。
伯格曼松开他,踉跄着走到沙丘边缘,望着眼前这片在晨光中刚刚苏醒的沙漠。金色的阳光洒在连绵的沙丘上,这片被所有人认为是“不毛之地”的荒原,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这里……”他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这片沙漠说话,“这里的石油储量……可能比罗马尼亚的整个普洛耶什蒂油田区还要大。”
“不可能!”汉斯脱口而出,“队长,这——”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了。”伯格曼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但我告诉你,汉斯,我干了二十二年地质勘探,从鲁尔区到高加索,我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数据!从来没有!”
他走到勘探车边,从驾驶室里翻出地图铺在引擎盖上,用颤抖的手指在锡尔特盆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片盆地……我们之前都错了。所有人都错了。这不是什么贫油区,这是……这是一个巨大的石油宝库。”
施密特终于回过神,他弯腰捡起笔记本,但手还在抖:“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伯格曼直起身,脸上的狂喜慢慢沉淀成一种沉重的、近乎庄严的严肃。他望向东方——波斯湾的方向,那片现在被北方军控制的产油区。
“发报。”他说,“用最高密级。直接发往柏林,副本给隆美尔元帅司令部。”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电报开头加上这句话:‘元首,我们找到了德国需要的血液。’”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汉斯从第三辆车上搬出沉重的加密电台,开始架设天线。施密特协助伯格曼整理数据,那些疯狂的数字和曲线被小心翼翼地记录、计算、复核。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将整个沙漠染成金色时,加密电台的指示灯开始闪烁——信号接通了。
伯格曼戴上耳机,手里拿着刚写好的电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沙丘,这片刚刚被赋予全新意义的土地,然后开始口述:
“致柏林最高统帅部及非洲军团司令部:1941年3月17日清晨6时08分,于利比亚锡尔特盆地北纬28度41分、东经18度31分区域,确认发现超大型油田。初步估算可采储量……“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发报员手指僵住的数字。
短暂的沉默后,发报员开始敲击电键。莫尔斯电码的“滴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承载的不再是勘探数据,而是可能改变整个战争进程的消息。
伯格曼摘掉耳机,走回沙丘顶。晨光中,这片沙漠依然宁静,依然贫瘠。但他知道,在这片沙海之下,沉睡着一个黑色的海洋。
“东方人在波斯湾有他们的油田。”他轻声自语,“现在,我们也有我们的了。”
远处,汉斯已经发完电报,正小心翼翼地把那台立下大功的勘探仪收进箱子。施密特还在盯着手里的数据发呆,仿佛不敢相信那些数字是真的。
沙漠的风吹过,扬起细小的沙粒。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柏林和北非司令部,这封电报即将引发一场无声的地震——关于战略、关于资源、关于这场战争可能的新走向。
但此刻,在这个荒凉的沙丘上,只有几个满身沙土的德国勘探队员,和他们脚下那个刚刚被唤醒的黑色宝藏。
北非,德军前线司令部,1941年3月18日下午。
指挥帐篷里烟雾弥漫,隆美尔俯身在铺满地图的长桌前,手指沿着托布鲁克外围防线缓缓移动。参谋们围在四周,低声讨论着下一阶段攻势的细节——如何加强南翼掩护,如何调配刚刚抵达的第15装甲师,如何解决那该死的补给问题。
“英国人在这里部署了新的反坦克炮阵地,”作战参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等高线,“空中侦察显示可能是他们的6磅炮,我们的3号坦克正面装甲在500米距离上就会被击穿。”
隆美尔没有抬头,只是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就绕过去。从沙丘地带夜袭,凌晨四点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