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一个士兵小声说,“至少这里有红烧肉吃。”
“每周两次。”另一个士兵补充,“虽然通心粉供应不如预期,但那个豆瓣酱……其实挺上瘾的。”
“而且不会被莫名其妙地轰炸。”有人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你们还记得在的黎波里上船前,司令部说的什么吗?‘东方军队不堪一击’、‘沙漠行军只是一次武装游行’……”
营区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炊事班准备早餐的叮当声,和沙漠风吹过帆布帐篷的呼啦声。
同一时间,战俘营管理办公室。
北方军驻战俘营管理主任,少校王铁柱盯着手里刚收到的正式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边的几个参谋也都一脸古怪。
“正式道歉,赔偿三百万美元,接回全部战俘……”王铁柱念着文件上的字,抬起头看向窗外。营区里,意大利战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容。
“主任,这不对劲啊。”年轻的干事小李凑过来,“按说战俘听到能回家,不该是这反应。你看三营那几个,昨天还高高兴兴跟咱们炊事班学包饺子呢,今天脸都垮了。”
王铁柱没说话。他想起这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那个原意军后勤少校,主动帮他们重新规划了战俘营的排水系统,现在营区再也不会一下雨就变成沼泽;
那个会拉手风琴的年轻列兵,组织了战俘乐队,每周六晚上在营区空地上开音乐会,连北方军士兵都会围过来听;
那些原本整天嚷嚷要通心粉的家伙,现在最期待的反而是周三的红烧肉和周五的羊肉包子;
还有上周,两个营的战俘自发组织了一场“战俘营卫生评比”,甚至做了流动红旗……
“他们在这儿,”王铁柱慢慢地说,“过得比在意大利军队里还像个人。”
门外传来报告声。王铁柱抬头,看见几个意大利战俘代表站在门口——是各营区自己选出来的“管理委员”,为首的就是那个后勤少校,卢卡·费拉里。
“少校先生。”费拉里少校的汉语已经带点山东口音了——他跟炊事班老王学的,“我们……想谈谈遣返的事。”
王铁柱示意他们进来:“坐。有什么问题?”
几个意大利军官互相看了看。最后,一个原工兵上尉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少校,遣返是……强制性的吗?”
办公室里所有北方军军官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王铁柱问。
费拉里少校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留下来呢?”
“留下来?”王铁柱重复道,“作为战俘?”
“不,不是作为战俘。”费拉里少校急忙解释,“我的几个士兵问,能不能……申请移民?或者,劳务输出?他们在国内只是农民或者工人,回去之后可能又被征召入伍。而在这里……”他顿了顿,“他们学会了汉语,学会了种沙漠作物,有些人甚至跟你们的机械连学了修车技术。”
另一个原炮兵中尉补充道:“而且说实话,少校,我们在战俘营这三个月,吃得比在意大利军队里好,住得不比军营差,干的活至少有意义——我们修的路、挖的井、建的房子,都实实在在地留在这里。这比在希腊的山里或者北非的沙漠里为了一些我们不懂的理由打仗……感觉好多了。”
王铁柱和参谋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荒谬感。
战俘不想回家,想留在敌国当移民?
“这个……”王铁柱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向上级请示。但你们要知道,遣返是两国政府的正式协议。我们无权扣留战俘。”
“我们明白。”费拉里少校点头,“但至少……能否帮我们问问?哪怕只是延迟遣返?或者,以‘自愿劳工’的身份?”
遣返前一晚,战俘营举办了一场“告别晚会”。
意大利战俘们用自制的手风琴、吉他和几把从北方军那里借来的二胡,组成了奇怪的乐队。他们演奏了意大利民歌,也演奏了这三个月来学会的中国曲子——《茉莉花》、《夜来香》。
北方军士兵们围坐在周围,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意大利战俘送的小礼物——手工雕刻的木骆驼、用弹壳做的打火机、写着中意双语感谢信的简易相册。
晚会高潮时,费拉里少校站起来,用中意混杂的语言说:
“这三个月……很奇怪。我们本来是敌人。但现在,我们要走了,心里却……很难过。”他顿了顿,“我们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回国后,可能还会被要求拿起枪。但至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们没有被当作敌人对待,而是被当作……人。”
他看向王铁柱:“少校,请告诉你的士兵们。如果有一天,这场愚蠢的战争结束了,如果我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