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美尔。”他突然说。
“元首?”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威廉·凯特尔立刻上前一步。
“隆美尔在非洲。”小胡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斩钉截铁的腔调,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非洲军团,距离波斯湾前线有多远?”
凯特尔迅速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夹,翻开:“根据昨天上午的汇报,第21装甲师的前沿侦察单位,距离波斯湾北方军防线最近处约三百二十公里。但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小胡子,“隆美尔将军在三天前就主动下令,将整个北非军团的战线整体后撤了五十公里,并在两军实际控制线之间,建立了一个宽达三十公里的非军事缓冲区。”
小胡子的眉毛微微扬起:“理由?”
凯特尔翻阅报告:“他在电报中说……‘基于对敌方技术能力的重新评估,建议保持战略距离以待进一步观察’。”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那位一向以夸张言辞着称的外交部长——罕见地没有插话。他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柏林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象牙手杖。
“他看得比我们远。”小胡子终于说,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他一直都……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房间里没有人敢接话。他们很少听到元首用这种语气评价一位将领——那里面混杂着赞赏、庆幸,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
小胡子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戈林的困惑,施佩尔的怀疑,哈尔德的凝重,凯特尔的紧张。
“给隆美尔发电。”小胡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坚定,恢复了往常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我的个人名义。第一,表彰他迄今为止的判断力和克制。第二,绝对禁止——我重复,绝对禁止——与北方军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但不限于侦察、火力试探、空中巡逻航线重叠、甚至无线电侦听。”
他顿了顿,补充了第三点,而这一点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让他以最谨慎、最隐蔽的方式,评估一个问题:如果北方军决定从波斯湾向西推进,以他们目前展现出的技术能力……我们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在利比亚挡住他们?”
戈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看着小胡子,看着元首那双盯着地图上非洲大陆的、深不可测的眼睛。
办公室的时钟敲响四下。午后的阳光开始偏移,阴影逐渐拉长。远处,柏林街头的车马声依旧,咖啡馆里的人们还在谈论着法国战役的胜利、不列颠空战的进展、以及帝国光辉的未来。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温暖的秋日午后,一群决定世界命运的人第一次感觉到——在遥远的东方,有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崛起。那不是军队数量的差距,不是战术水平的优劣,而是一种更根本、更可怕的东西:技术的代差。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种代差究竟有多深。
小胡子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遥远的波斯湾,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的侧门——那里通向他的私人书房。
“会议结束。”他说,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一群帝国最高层的男人们面面相觑,许久没有人说话。
窗外,柏林的天空湛蓝如洗。而在那片蓝天之上——至少在理论上——某种翼展超过五十米的、来自东方的钢铁巨鸟,也许正静静悬浮在一万米高空,凝视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这个念头让戈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拉了拉制服的衣领,第一次觉得,帝国空军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在某个未知的维度上,可能早已不复存在。
沙漠的清晨寒意未消,战俘营广播喇叭里传出的意大利语通告,却让整个营区瞬间炸开了锅。
“注意!注意!所有战俘注意!根据罗马与北方军达成的协议,意大利王国政府已正式道歉并支付赔偿。遣返程序将于三日后开始。请各营区按名单整理个人物品,准备接受体检及身份核查……”
广播重复了三遍。但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并没有出现。
三号营区,原意军第132步兵团的上尉马里奥·科斯塔放下手中的木工刨——他正在给战俘营小学做一张新课桌。他身边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脸上没有回家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混杂着茫然和不安的表情。
“回家?”年轻的下士乔瓦尼挠了挠头,“回……哪儿去?”
“回意大利啊,笨蛋。”中士罗西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但自己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我知道是回意大利。”乔瓦尼嘟囔,“问题是……回去之后呢?重新编入部队,然后被送到别的战场?阿尔巴尼亚?希腊?还是又送回这片该死的沙漠?”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