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麻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听说……听地勤那边传的小道消息,说是总司令部有命令,空战也要‘控制强度’……不能把鬼子航空兵一口气打光了,得……得留着点,钓着?”
“钓着?” 王铁柱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恍然大悟又更加憋屈的表情,“我明白了!跟地面一样!怕把鬼子打怕了,他们的航母和陆基航空队不敢出来了?所以让‘佩刀’那些怪物偶尔出来亮个相,吓唬吓唬,但不许赶尽杀绝?咱们‘野马’就更得收着?这……这叫什么事啊!”
休息棚里顿时一片哀叹和抱怨。飞行员们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心高气傲,渴望在蓝天建立功勋。如今却被无形的战略枷锁限制,眼睁睁看着战功从眼前溜走,或者被性能更优的友军“垄断”,这种有力无处使、有劲没处撒的感觉,比连续作战还要折磨人。
“不行,” 王铁柱猛地站起来,“我得去找大队长说说!下次再有巡逻或者拦截任务,咱们中队申请打头阵!就算碰上‘佩刀’来抢,咱们也得先开火!哪怕蹭个助攻也好过干看着!”
“对!一起去!”
“再这么闲下去,老子真要改行当地勤了!”
一群飞行员吵吵嚷嚷地朝着指挥所走去,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内卷的焦虑。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有限反击”和“战机饥饿”的状态,正是淞沪大棋局中刻意维持的一环。天空,与地面一样,都成了精心调节着流血速度的角斗场。而飞行员们的抱怨与争抢,不过是这台庞大战争机器内部,一个带着黑色幽默的微小注脚。
日军第九师团临时指挥部(一处漏雨的仓库)。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污和电台机油混合的难闻气味。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如同一尊泥塑般站在野战电话旁,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听筒里传来的,是远在四百公里外海旗舰上的松井石根司令官那尖利、刻薄、充满暴怒的咆哮,即使隔着电话线,也仿佛能感受到唾沫星子溅到脸上的错觉。
“……六个小时!整整六个小时!吉住君,你的武士道精神被黄浦江的泥水泡烂了吗?!两万帝国精锐,进攻支那军一个师的防线,竟然拿不下来?!还损失惨重?!四千多人的伤亡报告,就像是在帝国陆军的脸上抹粪!你到底在指挥什么?是师团进攻,还是集体自杀表演?!你应该感到羞耻!你应该……”
吉住良辅的脸从最初的惨白,渐渐涨成猪肝色,又转为死灰。他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石头,只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他想反驳,想解释对方火力如何凶猛,炮弹如何仿佛无穷无尽,士兵们如何拼死冲锋却倒在钢铁火网之下……但电话那头根本不给任何空隙,只有无尽的指责、侮辱和“切腹”之类的威胁词汇,如同冰雹般砸来。
终于,那头的咆哮似乎告一段落,换成了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命令:“……给你二十四小时重整部队!下次进攻,我要看到突破!否则,你就自己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紧接着,是电话被重重挂断的“咔嗒”声,急促的忙音响起。
吉住良辅缓缓放下听筒,手臂僵硬。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指挥部里几个参谋屏息静气,连咳嗽都不敢,恐惧地看着师团长那微微颤抖的背影。
几秒钟的死寂后——
“啊——!!!”
吉住良辅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是对着空气,而是对着那台刚刚传来羞辱的野战电话!他一把抓起电话机,不是挂断,而是像抓住了松井石根本人的脖子,对着话筒残留的忙音,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语无伦次地咆哮起来,唾沫横飞:
“八嘎呀路!松井石根!你这个秃头的、只会躲在四百公里外豪华船舱里的马路(废物)!蠢猪!懦夫!”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扭曲:
“你懂什么?!你见过支那军的阵地上每分钟落下多少炮弹吗?!你见过他们的机枪火网像镰刀一样收割士兵吗?!你见过我们的士兵拼死冲锋,却连敌人战壕边都摸不到就变成碎肉吗?!打不过北方军,我认了!可中央军……中央军他妈的也打不动了!你知道吗?!他们的子弹像不要钱!他们的兵吃得比我们的军官还好!”
他仿佛要把这些天积累的憋屈、恐惧和绝望全部倾泻出来,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话筒疯狂输出:
“爱咋咋地吧!下次打谁?啊?!你告诉我下次打谁?!打川军?滇军?!我告诉你,松井!川军也换装了!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枪身上还带着鲁东兵工厂的油墨味!那是赵振白给的!军装是新的,子弹箱堆得比人高!你以为还是当年穿着草鞋、拿着老套筒的川军吗?!你碰上了你也得崩掉牙!”
他越骂越激动,在狭小的指挥部里踱步,手舞足蹈,仿佛松井就站在他面前:
“咋了?不服?不服气你自己来前线啊!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