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全的像乌龟壳一样的军舰里爬出来!坐上冲锋艇,在北方军飞机的眼皮子底下冲上六十公里!来啊!来亲自指挥你的‘必胜’进攻啊!看看是你秃脑袋硬,还是155毫米的炮弹硬!”
“赵振……赵振……” 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从愤怒竟奇异地掺进了一丝近乎绝望的认知,“他把整个支那……不,他把我们以为能轻易碾碎的东西,都用钢铁重新浇铸了一遍!我们现在不是在和一支军队打仗,是在和一座能移动、会开火的兵工厂打仗!你个坐在后面的蠢货明白吗?!”
他就这样对着话筒,时而怒吼,时而冷笑,时而语无伦次地咒骂,将战术的困境、对上司的不满、对敌人变化的惊惧、以及对未来的彻底迷茫,全部混杂在一起,倾泻而出。旁边的参谋们从最初的惊恐,渐渐变成了麻木和一丝同情,默默低下头,或处理手头无关紧要的文件,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这场单方面的、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怒骂”,直到吉住良辅声音嘶哑、筋疲力尽,才渐渐停歇。他最后猛地将电话听筒砸回机座,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瘫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指挥部里只剩下电台微弱的电流声,以及师团长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窗外,是淞沪阴沉的天空,和远处依旧隐约传来的炮声——那是其他地段,帝国军队仍在按照大本营和那位“秃头马路”司令官的意志,继续撞击着正在变得越来越坚不可摧的钢铁壁垒。
而吉住良辅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念头:这场战役,从他们踏足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或许结局就已经注定。 剩下的,只是看谁的血,先流干。而像他这样的前线师团长,无疑会是第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