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个尝试者,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茶桶前慢慢排起了小队,有抗议学生,有好奇的游客,甚至有一个当地电视台的摄像师在等待采访间隙也来要了一杯。王铁柱一言不发,只是递茶,偶尔用生硬的德语说“慢饮,感受”。
莉莉安在频道里低声说:“喝茶的人,情绪场的‘毛刺感’在明显减少。不是变得麻木,而是……从煮沸状态变成了慢炖状态。而且他们的能量场开始出现微弱的相互同步,像一群人的心跳在无意中调整到相近节奏。”
程砚秋兴奋地记录着数据:“发射器之效,在饮茶者身上体现更为显着!声波与草本成分、声波水或产生了协同效应!此乃意外之发现!”
九点五十五分,离听证会开始只剩五分钟。按照“量化先知”的预测模型,此刻应是群体焦虑酝酿到临界点、即将爆发的时刻。然而现场的实际情绪氛围,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高温但低烈度”状态——人们仍在抗议、辩论、等待,但缺少了那种一触即发的爆炸性张力。
礼堂入口处,一位正要入场的欧洲央行高级官员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广场上的人群,对身边的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也露出些许困惑表情,似乎在说“今天这帮人怎么没那么闹腾”。
十点整,听证会正式开始。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礼堂内,广场上的声浪低了下去。程砚秋关闭了发射器。王铁柱的茶桶也恰好见底,他收拾推车,悄然离开。
第一次实地“噪声注入”行动,在无人察觉中结束了。
返回公寓的路上,莉莉安一直在感应个人共鸣器记录的数据。“在发射器关闭后,广场区域的整体情绪场并没有立刻反弹回高焦虑状态,而是维持在一种‘余温’水平。就像烧开的水被移开了火源,虽然还是热的,但不再沸腾。这种缓和效应可能持续了二十到三十分钟。”
程砚秋则迫不及待地开始分析发射器记录的声学环境数据。“干扰期间,目标区域的背景声频谱出现了可测量的变化!在‘情绪中和声波’覆盖的频段,原生焦虑相关的声音特征(如高音调喊叫、急促语速的谐波分量)被部分抑制或调制!这证明‘积极频率’对冲是有效的!”
苏杭汇总网络端成果:“恶搞网页浏览量超过五千次,引发了小范围跨领域讨论。伪造数据包造成了监测节点约十五分钟的资源分流。最重要的是,我们检测到在九点五十分左右,有一个高级别的数据查询指令发往多个金融数据库,查询内容包含‘声学环境因子’、‘群体情绪异常缓释’等关键词——这很可能是‘量化先知’系统在试图解释现场与预测的偏差。”
陆川听着汇报,心情不错:“所以咱们这点小打小闹,还真让那些完美算法挠头了?不错不错,开门红。不过……”他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街景,“这才只是开始。穆勒博士说开幕夜演讲后会讨论进一步协作,我猜那才是真正的考题。”
回到公寓,众人开始整理装备和数据。陆川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茶不错。下次试试加蜂蜜。——一个路过的饮水者”
他挑了挑眉,把信息给王铁柱看。老王仔细看了看,点头:“应是今日饮茶者之一。能追踪到此加密频道发送信息,非寻常人。但语气无恶意。”
“看来咱们的安神茶,还吸引了一些隐藏观众。”陆川笑了笑,“系统,记下来,‘蜂蜜’可能是个好建议。”
【已记录。正在分析蜂蜜的糖分构成与声波水活性成分的可能相互作用。初步推测,果糖成分或可增强‘安抚信号’的神经递质传导效率。】系统一本正经地回应。
傍晚,夕阳将苏黎世老城的屋顶染成金红色。公寓露台上,团队五人难得放松地坐在一起,分享着当地买来的面包和奶酪。远处金融区的灯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在众人眼中似乎少了几分压迫感。
“你们说,”陆川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说,“如果咱们真的能到处摆摊卖安神茶,用鹦鹉叫声当背景音乐,顺便发点奶茶币,是不是也算一种另类的‘货币政策’?”
莉莉安轻笑:“那可能是史上最没有攻击性的货币扩张了。”
程砚秋严肃道:“然其基于真实需求与体验交换,或许比某些央行之量化宽松更贴近‘货币初心’。”
王铁柱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普通茶):“路需一步步走。明日艺术展开幕,需应对更多变数。”
苏杭的投影闪烁:“已收到艺术展最终版数字会刊。值得注意的是,‘穆勒共鸣器’的展示区域旁,新增了一个名为‘跨界反馈实验站’的互动装置,描述写着‘欢迎携带您的非标准研究项目前来测试交流’。这很可能为我们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