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瑶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巡逻的守军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船坞底部的那些木桩。那些木桩,粗壮结实,支撑着整座船坞的重量,而木桩下面,堆满了造船剩下的刨花、木屑和桐油桶,密密麻麻,一点就着,只要燃起大火,整座船坞,连同那三艘巨型楼船,都会化为灰烬。
“楚将军,守军太多了,咱们就算潜进去,也很难冲到船坞底部,一旦被发现,咱们这三十人,恐怕很难活着出来。”身后的女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楚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远处的船坞,眼神坚定。她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们顺利冲到船坞底部、点燃大火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自扬州,来自润州。
扬州方向,沈七带着三十人,早已潜伏在扬州船坞附近,等着子时的到来;润州方向,赵四娘带着三十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子时一到,就立刻动手。
她要等的,就是扬州和润州同时起火,吸引金陵船厂守军的注意力,趁他们分神的瞬间,一举冲进去,点燃大火。
四月十二,子时。
东边的天空,突然亮起一片耀眼的红光,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哪怕隔着几十里,也能清晰地看到。
扬州方向。
沈七,得手了。
紧接着,南边的天空,也亮起了一片红光,火光与浓烟交织,映红了半边夜空,与扬州方向的火光遥相呼应。
润州方向。
赵四娘,也得手了。
金陵船厂的守军,瞬间愣住了,纷纷停下脚步,扭头望向那两片火光,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慌乱,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好!扬州走水了!是船坞着火了!”
“还有润州!润州也着火了!咱们的船坞,咱们的战船!”
“怎么办?要不要去支援?”
守军们乱作一团,注意力彻底被那两片火光吸引,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船厂西侧的排水渠旁,三十道黑影,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就是现在!
楚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压低声音,嘶吼一声:“上!”
三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排水渠中窜出,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一号船坞,飞速冲去。她们的动作利落,身形矫健,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守军之间。
二十步,十步,五步……
就在她们即将冲到船坞底部的时候,一个守军终于反应了过来,厉声暴喝:“有人!有刺客!”
楚瑶眼神一冷,手中的匕首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不等那个守军再喊出第二句话,匕首已经狠狠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杀!”楚瑶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悍勇的力量。
三十个女兵,瞬间与三十个巡逻的守军缠斗在一起。匕首翻飞,血光迸溅,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夜空,打破了船厂的宁静。
可楚瑶顾不上缠斗,也顾不上身边的姐妹,她带着五个最精锐的女兵,冲破守军的阻拦,一路冲进了一号船坞。船坞底部,刨花、木屑、桐油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的味道,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泼油!”楚瑶厉声大喊,手中的桐油桶,狠狠砸在刨花堆上,桐油瞬间泼洒开来,浸湿了大片的刨花与木屑。
五个女兵,也纷纷打开手中的桐油桶,将桐油泼在四处,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延。
“点火!”
楚瑶掏出火折子,狠狠吹亮,猛地扔向那片被桐油浸湿的刨花堆。
“轰——!”
大火瞬间燃起,火舌窜起三丈多高,如同一条火龙,疯狂地舔舐着那些木桩和刨花,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笼罩了整个船坞。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生疼,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
楚瑶站在火光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缠斗。二十五个姐妹,还在与源源不断涌来的守军厮杀,她们个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悍勇无比,可守军越来越多,四面八方都在涌来,她们已经陷入了重围,难以脱身。
“撤!”楚瑶嘶声大喊,声音穿透了大火与厮杀声,“立刻撤!城外废弃渔村集合,不许恋战!”
二十五个女兵,听到楚瑶的命令,纷纷边打边撤,朝着船厂外的方向冲去。可守军太多了,她们想要突围,难如登天,一个个身影,在火光中倒下,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哪怕身负重伤,也依旧拼尽全力,掩护着身边的姐妹撤退。
楚瑶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依旧没有停留。她知道,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船已经烧了,再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亡。她转身,带着剩下的四个女兵,趁着大火的掩护,快速冲出了船坞,朝着城外的废弃渔村跑去。
四月十三,寅时。
金陵城外,废弃渔村。
楚瑶最后一个跑回渔村,她的身上,又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