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望向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声音柔和了几分:“今夜——让活着的人,好好歇歇,喝口热酒,睡个安稳觉。”
“末将领命!”赵虎重重叩首,起身大步离去,脚步声铿锵,很快消失在山坡的另一侧。
萧辰转过身,再次看向楚瑶。她还靠在岩石上,泪流满面,浑身依旧在微微发抖,可眼神里的脆弱,渐渐被坚定取代。
“楚瑶。”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楚瑶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与血,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萧辰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坚韧不屈的女人,看着她从三千人带到八十人,依旧守住了落马坡,守住了他的嘱托,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做到了。”
“三千人,守了四天,打死打伤江东军两万,寸土未让,半步未退。”他的声音渐渐提高,目光扫过身后的八十个残兵,也扫过这片血染的山坡,“从今日起,你便是龙牙军副帅,统管魅影营,与本王并肩作战。”
楚瑶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王爷,属下……属下不配,属下只是……”
“别说了。”萧辰打断她,语气坚定,“这是你应得的。你累了,该歇歇了。”
他挥了挥手,几个亲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楚瑶,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身上的伤口。
楚瑶被亲卫扶着,一步步往临时搭建的帐篷走去,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萧辰。望那个站在血坡上的男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身姿挺拔,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撑起了所有人的希望。
她忽然觉得,这四天四夜的厮杀,这两千九百个姐妹的牺牲,都值了。
四月初九,戌时。
伤兵营里,烛火昏暗,跳动的火光将帐篷里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从各个角落传来,令人心头发紧。
李二狗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浑身缠满了粗布绷带,层层叠叠,像个裹紧的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死死盯着帐篷顶的破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左肩被箭射穿,绷带早已被血浸得发黑,右肋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后背挨了三下重击,腿上还有两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每动一下,都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可他还醒着,不仅醒着,眼神里还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没有丝毫萎靡。
“李二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有力。
李二狗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咧嘴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硬撑着:“楚将军?您咋来了?您不也该躺着养伤吗?”
楚瑶拄着一根粗木拐杖,一步步挪进来,浑身也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可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没有丝毫病态。她走到李二狗的床边,慢慢坐下,动作有些迟缓,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疼吗?”她轻声问,目光落在李二狗浑身的绷带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
李二狗想了想,挠了挠头,又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笑着:“疼,咋不疼?疼得钻心,夜里都睡不着觉。”
“那你还笑?”楚瑶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又藏着泪光。
李二狗又咧嘴笑了,笑容憨厚,却带着一股悍勇的韧劲:“笑啥?二狗这条命,本来就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能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疼也值当,疼也得笑。”
楚瑶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是伤,却依旧乐观坚韧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韧劲,想起白天后山的那场厮杀,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今天后山那一仗,我听说了。”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八十个人,挡了江东军三千骑兵的两波冲锋,伤亡惨重。最后一波,你带着剩下的五个人,硬生生冲进敌群,杀了对方的校尉,硬生生逼退了敌军。”
李二狗的笑容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啥,都是应该的。弟兄们都在拼命,二狗不能怂,也不能拖后腿。”
楚瑶看着他,目光灼灼:“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五个人,冲进三千骑兵的阵里,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李二狗沉默了片刻,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这里挨了一刀,万幸没扎进去,狗皮厚,挡住了;这里,”他又指了指肚子,“被划了一下,肠子没流出来,运气好;还有这里,”他指了指脑袋,“被砸了一棍,没晕过去,命硬。”
楚瑶看着他,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看着他绷带下隐隐渗出的血迹,再也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里却泛起了泪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