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许定方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朝廷西路军的士兵们,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几分沉重与恳切,“弟兄们,你们问问自己,杨泰欠你们多少军饷?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你们问问自己,你们多久没有吃饱过一顿饭?多久没有给家里寄过一文钱?多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家眷?”
朝廷西路军阵营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议论声,没有呵斥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风吹动甲叶的脆响。可那死寂之下,却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那是压抑多年的不满,是被克扣军饷的愤怒,是对家眷的思念,是对生存的渴望。
不少士兵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着兵器,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犹豫、挣扎,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浑身颤抖。
许定方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悲悯,继续说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难,我知道你们苦。你们当兵,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是为了给家里寄点银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眷,不是为了给杨泰这种狗官卖命,不是为了让他克扣你们的军饷,不是为了让他喝你们的血!”
“萧王爷的兵,从不欠饷!萧王爷的兵,每天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萧王爷的兵,家眷都会被妥善安置,都会得到善待!萧王爷说了,只要你们跟着他,打下京城,他就给你们补发所有拖欠的军饷,就给你们分田,就派人去接你们的家眷,让你们一家团聚,让你们再也不用受这种苦,再也不用被人当牛马使唤!”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无尽的期盼:“愿意跟老子走的,现在就过来!跟着萧王爷,有活路!不愿意的,老子也不勉强,你们继续跟着杨泰,继续受他的压榨,继续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直到战死沙场,连一句公道都得不到!”
战场之上,依旧一片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人会动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枪。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狰狞可怖,他身形佝偻,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一步步朝着许定方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许将军,俺跟你走!”老卒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俺跟杨泰这狗官,受够了!俺两年没拿到军饷了,俺娘病重,俺连一文钱都寄不回去,俺跟你走,俺要跟着萧王爷,讨回公道,讨回属于俺的东西!”
杨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指着那个老卒,厉声大吼:“你敢!你个叛徒!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一步,老子砍了你的头!”
话音落,他勒转马头,策马朝着那个老卒冲去,长剑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着老卒的头顶劈下。
可他的马刚跑出几步,一阵密集的箭雨突然从朝廷西路军阵营中射了出来,“咻咻咻”的箭声划破长空,直直朝着杨泰射去。杨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勒住马头,挥舞长剑格挡,箭支落在他的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一片火星。
没有人知道,那箭是谁射的。
可那一箭,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引爆所有情绪的信号。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挣脱了身边同伴的拉扯,一步步朝着许定方走去。他们的脚步,或许有些犹豫,或许有些沉重,可每一步,都透着决绝。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三千个……
短短片刻之间,杨泰麾下的三万人,就有三千人,走到了许定方的身边,站在了萧辰大军的阵营之中。他们转过身,望着曾经的同袍,眼底没有愧疚,只有解脱与期盼。
剩下的两万七千人,依旧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有人犹豫,有人挣扎,有人已经动了心,只是还在迟疑,还在害怕杨泰的报复。
杨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指着那些走向许定方的士兵,厉声大吼:“反了!都反了!你们一个个都反了!给我杀!杀光这些叛徒!给我把他们都砍了!”
可他的话音落了许久,麾下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怜悯,还有一丝鄙夷——鄙夷他的贪得无厌,鄙夷他的心狠手辣,鄙夷他把士兵当成牛马使唤,鄙夷他到了此刻,还不知悔改。
杨泰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言听计从的士兵,此刻却一个个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可笑又可悲。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杨泰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恐惧与难以置信,“本将军命令你们,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缓缓从士兵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亲卫制式的甲胄,面容憨厚,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正是杨泰的亲卫队长,王二狗。他跟了杨泰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