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定方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浑浊,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疲惫:“什么事?”
“老爷,府外有个姑娘求见,她说……她说她是从北边来的,有要事,要亲自面见您,还说,您见了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他知道,自家老爷一向不喜欢见陌生人,尤其是从北边来的人——北边,是萧辰的地盘,是朝廷的敌人。
许定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疲惫和茫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锐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语气冰冷:“北边来的?萧辰的人?”
管家连忙点头:“那姑娘没明说,可属下看她的衣着打扮,还有她的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像是练家子。”
许定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枚小小的“忠”字玉佩上——那是他儿子许炎的遗物,是许炎从军时,他亲手交给儿子的,希望儿子能忠心报国,平安归来。可如今,玉佩还在,儿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警惕,渐渐被一丝释然取代。他已经活了五十一年,打了三十年的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萧辰的人又如何?他倒要看看,萧辰的人,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朝廷视为洪水猛兽的萧辰,到底能不能给他,一个他期盼了一辈子的公道。
“让她进来。”许定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老爷。”
管家应声退下,片刻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凝华一袭素衣,缓缓走了进来。她没有穿夜行衣,也没有佩刀带剑,一身素净的白衣,未施粉黛,面色清冷如霜,在微弱的灯光映照下,像一尊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清冷而孤傲,却又带着一股慑人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许定方看着她走进来,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她,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你是谁?萧辰派你来的?”
沈凝华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桌案前,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轻轻放在桌案上,玄铁令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寒光,瞬间便吸引了许定方的目光。
许定方看见那枚玄铁令,脸色瞬间变了,瞳孔骤然收缩,手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发白,语气愈发冰冷,带着几分敌意:“萧辰的玄铁令!果然是萧辰的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一人,闯入我许府,就不怕我喊一声,外面的亲卫,就把你拿下,碎尸万段吗?”
沈凝华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畏惧,轻轻反问:“许将军,你喊吗?”
许定方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沈凝华,盯着她那双清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盯着她眼底的笃定和从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喊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或许,是因为他心底的那一丝不甘,或许,是因为他心底的那一丝期盼,或许,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
许定方沉默了,手缓缓松开了刀柄,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眼神锐利地盯着沈凝华。
沈凝华没有等他开口,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份发黄的卷宗,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许定方面前,语气平淡:“许将军,看看这个,或许,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
许定方的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卷宗。
一页,两页,三页……
随着卷宗一页页被翻开,许定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渐渐变得浑浊,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浑身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那是他的过往,是他压在心底二十年的伤疤,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委屈和不甘。那些他以为早已被遗忘、早已被尘封的往事,那些他拼命想要抹去的屈辱和伤痛,此刻,都被一一翻了出来,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十年前的边关战功,被朝廷克扣;五年前儿子战死,抚恤金被拖延,骸骨无法归葬;三年前老母病重,告假被拒,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一幕幕,一桩桩,清晰得像在眼前,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泪水,此刻,再也忍不住,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卷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许定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哽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沈凝华,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沈凝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生刚强、征战沙场三十年、从未轻易落泪的猛将,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落泪,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丝平静,一丝了然。
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