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急报:三万新兵已抵达,周大牛部正率新兵连夜抢筑工事,镐头铁锹不足,新兵们以手刨土,无人退缩。
朔州急报:城中粮草已清点完毕,共计三十万石,可支援前线三个月之用,运粮车队已整装待发,明日辰时即可北上。
幽州急报:决战已打响,萧景渊十五万大军三面合围,我军与北狄联军伤亡惨重,赵虎将军率军死战,战况胶着,恐难持久。
她一封一封看完,轻轻放在一旁,指尖微微发颤。前线的战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萧景渊的十五万大军,如饿虎扑食,而他们的兵力,却捉襟见肘,雁门关的工事,还未成型,幽州的战场,已濒临绝境。
最后一封,是萧辰的亲笔信。信纸很粗糙,上面还沾着些许泥点,字迹依旧凌厉,力透纸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仓促,多了几分牵挂。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清颜,我已率军北上,三日内可抵幽州。北线决战在即,后方之事,托付于你。”
“雁门关是北境最后的屏障。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告诉云州的百姓——这一战,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他们自己。”
“告诉他们,若能守住,等本王回来,给他们记功,给他们分更多的田,让他们再也不用逃荒,再也不用挨饿。”
苏清颜将这封信,反复摩挲了三遍,指尖抚过萧辰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他在前线的滚烫赤诚,感受到他肩上的千钧重担。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牵挂与担忧,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眼底的凝重,已化作一片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安。”
陈安从门外快步进来,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苏姑娘。”
“传令各县,”苏清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云州城——大街小巷,依旧有百姓在忙碌,有的在赶制冬衣,有的在搬运粮草,有的在修补军械,哪怕已是深夜,这座城,依旧没有停歇,“所有能动的青壮,明日辰时之前,全部集结于云州城外。不分男女,不分老弱,只要能动手,就得上前。”
陈安一怔,连忙抬头,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苏姑娘,万万不可啊。三万新兵已经调往雁门关,剩下的百姓,多是老弱妇孺,他们身单力薄,干不了重活,若是强行集结,怕是……”
“老弱也要。”苏清颜打断他,语气坚定,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雁门关、幽州的方向,“能搬石头的搬石头,能运粮草的运粮草,能烧火做饭的烧火做饭,能救治伤员的救治伤员。哪怕是给前线送一口水、递一块饼,都是在守护咱们的家,都是在给前线的将士,增添一分胜算。”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滚烫的恳切:“陈安,你记住,这一仗,不是只靠前线那十一万将士打的,不是只靠雁门关那三万新兵打的,是整个北境在打,是每一个北境百姓在打。前线的将士,在用命挡着刀枪;后方的百姓,就要用尽全力,给他们支撑。”
“雁门关要守,粮草要运,军械要送,伤员要救。每一个人,都不能闲着;每一份力气,都不能浪费。”
陈安望着苏清颜坚定的眼神,心底的迟疑,渐渐消散。他知道,苏姑娘说的是对的,这一战,没有旁观者,没有局外人,要么一起守住活路,要么一起家破人亡。
他重重叩首,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决绝:“老奴领命!这就去传令,定不耽误片刻!”
陈安转身离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苏清颜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灯火,久久未动。烛火摇曳,映着她的脸庞,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股滚烫的力量。萧辰,你放心,后方有我,有云州的百姓,有整个北境的百姓,我们一定会守住雁门关,一定会守住后方,一定会等你回来,一定会打赢这一仗。
二月三十,亥时三刻。
云州城外,张家村。
夜色深沉,月光微弱,洒在村口的石碾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张老根蹲在石碾上,背脊佝偻得像一张弓,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手里攥着一张刚刚贴出来的告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告示是县里的公差连夜贴的,墨迹还未干透,上面的字迹,凌厉而急促:明日起,所有能动的青壮老弱,一律至县城集结,搬运石料、粮草、军械,支援前线;凡拒不前往者,以通敌论处。
他已经六十六岁了,腿脚不便,腰也不好,连走路都得拄着拐杖,干不了重活。可他的儿子张铁柱,已经去了前线,去了雁门关,儿媳妇挺着大肚子,在家待产,家里,就只剩他一个老头子,守着一间土坯房,守着儿媳妇,守着那个未出世的孙子。
他能不去吗?
张老根望着告示,沉默了良久,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想起了儿子临走前,跪在他面前磕头的模样,想起了儿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