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要挖沟,沟里还要插满尖桩,每一根都要削得比刀子还利,桩尖上,全淬上毒。”周大牛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脸刀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让朝廷的兵,踩进去就断腿,爬出来就没命!”
新兵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淬毒的尖桩,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周大牛收起笑容,目光再次扫过他们,语气沉了下来:“怕了?”
没人说话,没人敢点头,也没人敢摇头。恐惧像藤蔓一样,缠在每个人的心上,勒得人喘不过气。
周大牛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怕就对了,谁不怕死?老子在战场上杀了十几年的人,也怕,怕哪一天,就把命丢在战场上,再也回不来。”
“可你们得记住,朝廷的大军十五万人,正从幽州那边杀过来,他们手里握着锋利的刀,身上穿着坚固的甲,眼里只有烧杀抢掠。他们要是过了雁门关,后面的云州、朔州,北境三十万百姓,男的被杀,女的被抢,老的被饿死,小的被扔在路边喂狼,你们分到的田地,你们盖的窝棚,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全都会被他们毁得一干二净!”
他往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咱们站在这里,守的不是雁门关,是咱们自己的家,是咱们自己的活路!咱们就是北境的最后一道门,门倒了,人就没了;门守住了,咱们才能活下去,才能再见自己的亲人,才能再种自己的田!”
刘二狗紧紧攥着手中的刀,刀柄冰凉,却抵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坚定。他想起了逃荒路上,饿死在他怀里的老娘,想起了为了给他换一口小米,卖身给老地主、再也没见过的姐姐,想起了冻得浑身发紫、在他怀里渐渐变硬的弟弟。他想起了云州的那五亩田,想起了刚搭起来的窝棚,想起了苏大人温和却坚定的话,想起了自己许下的诺言——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自己的活路。
一股狠劲,从心底窜了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他抬起头,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都头,挖沟的工具在哪儿?俺们现在就去挖!”
周大牛看着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他点了点头,朝着身后喊了一声:“拿工具来!”
几个老兵扛着镐头、铁锹跑了过来,分发到每个新兵手里。刘二狗接过一把镐头,镐头很重,他几乎握不住,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跟我来。”周大牛转身,大步朝着关城门走去,身影在血色的夕阳下,拉得很长,很沉。
二月三十,戌时。
雁门关外,官道旁。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寒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冻得人手脚发麻。刘二狗抡起镐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
“咚——”一声闷响,镐头撞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发酸,地面上,只刨出一小片土渣,连一道浅浅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咬着牙,没吭声,揉了揉发麻的虎口,再次抡起镐头,又一镐,再一镐。镐头砸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底。
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被镐柄磨破,鲜血渗出来,沾在镐柄上,又冷又黏,钻心地疼。他不管,只是死死攥着镐柄,一遍又一遍地抡起,一遍又一遍地砸下。泥土混着鲜血,粘在他的手上,结成了一块黑乎乎的痂,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脚下那片冻硬的土地,只有心底那个坚定的念头——挖深一点,再挖深一点,守住这关,守住活路。
身旁,上百个新兵跟他一样,抡着镐头、铁锹,在冰冷的夜色中刨坑挖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只有镐头砸地的闷响,铁锹铲土的沙沙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伴着寒风,显得格外悲壮。
周大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望着这些白天还在田里刨土、夜里就在关外挖沟的新兵。他们面黄肌瘦,衣衫破旧,有的还未成年,有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可他们的动作,却越来越有力,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周大牛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暖意。他打过十几年的仗,见过无数精锐的士兵,却从没见过这样一群人——他们没有精湛的武艺,没有坚固的甲胄,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可他们有一颗守护家园、守护活路的心,有一份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心。
这些人,正在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命,给北境挖一条活路,给北境百姓,挖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二月三十,亥时。
云州城,城主府。
烛火摇曳,将苏清颜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急报,每一封都带着前线的硝烟味,带着生死的紧迫感。她的眉头紧锁,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