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那个人。草原人向来热情爽快,直来直去,可那个人,沉默寡言,眼神冰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七殿下说了,北线的所有军务,都听三殿下号令,他是七殿下的人,自然要听七殿下的吩咐,哪怕他不喜欢那个沉默的三殿下。
巴图尔把军令往怀里一揣,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帐篷,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骑营:“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收拾行装,备好马匹粮草,明日卯时,准时拔营,北上雁门关!迟到一刻,军法处置!”
帐外的骑兵们纷纷应声,声音洪亮,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巴图尔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有他这一个月来杀得痛快的平原战场,有被他追得抱头鼠窜的朝廷斥候,有他还没来得及缴获的战利品,还有那片他打惯了仗的土地。
可那都不重要了。
七殿下说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七殿下让他打谁,他就打谁。这是草原人的规矩,是他对七殿下的忠诚,也是他身为龙牙骑营统领的本分。
他调转马头,望着北方的方向,狠狠甩了一马鞭,骏马长嘶一声,踏着夜色,朝着营外奔去,身后,五千骑营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准备着明日的北上之路。
二月十七,辰时。
朔州城北三十里,雁门关。
萧景睿策马立在关城下,仰头望着这座横亘在太行山与吕梁山之间的雄关,目光久久未移。雁门关,大曜北线的第一道屏障,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多少将士,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用血肉之躯,守护着中原的安宁。
关墙高三丈有余,厚两丈,全部由青灰色的条石垒成,历经百年风雨侵蚀,石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那是战火留下的印记,是岁月刻下的沧桑。城楼巍峨挺拔,箭楼森然矗立,关前是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山道,两侧皆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二月十八,午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舆图铺在宽大的案几上,上面用红墨标注着江南各地的战事部署,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萧辰坐在案几旁,手中捏着三卷急报,都是从北线送来的,信纸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
第一道急报,是云州信使送来的——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已于二月十七日,正式围困幽州,幽州守将惊慌失措,一日之内,发了七道求援急报,北疆的烽火台,一路燃得通红,京城震动,朝野哗然。
第二道急报,是赵虎送来的——萧景睿已亲赴雁门关,接管了雁门关的防务,巴图尔的五千骑营,已于昨日深夜,抵达雁门关,顺利接管了关城的守卫,北线第一道屏障,重新归北境之手,徐威的大军,依旧围困朔州,却已不敢轻易贸然进攻。
第三道急报,是萧景睿的亲笔信,信纸很粗糙,是朔州当地出产的麻纸,字迹沉稳有力,带着几分萧景睿独有的沙哑与坚定,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却字字千钧,直击人心。
“老七,雁门关我守住了。北狄敢过这道关,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江南那边,你安心打。”
“等打完仗,你来雁门关,我请你喝酒。”
萧辰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三哥写下这封信时,心中的释然与坚定,仿佛能看到,三哥立在雁门关城楼上,望着北方,一身孤绝,却又无比挺拔的身影。
他想起三年前,在云州初见三哥时,那张被疯狂与绝望扭曲的脸;想起三哥在朔州城下,拍着他的肩,说“我欠你一句对不住”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三哥那封只有三行字的来信,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担忧与信任;想起三哥,始终以大局为重,始终没有忘了他,没有忘了北境的军民,没有忘了他们兄弟二人,曾经在朔州城下,许下的那句“共守北境,共安天下”的诺言。
萧辰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传令方进。”萧辰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褪去了所有的动容,只剩下运筹帷幄的笃定,传遍了整个中军大帐。
龙舟营统领方进,大步跨进帐内,一身玄色劲装,浑身透着一股干练与凌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禀报道:“末将方进,听候王爷号令!”
“江阴佯攻,可以收了。”萧辰的语气,平静如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方进一怔,脸上满是诧异,连忙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王爷,不可啊!咱们在江阴的佯攻,才打了四天,韩世忠的水师主力,还没有从太湖调出来!若是咱们现在收兵,韩世忠必定会察觉到异常,
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