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北狄……北狄是咱们的盟友啊!七殿下与阿史那突利已然结盟,咱们若是在雁门关阻击北狄铁骑,岂不是要破坏盟约?到那时,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盟友?”萧景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讽,“阿史那突利是老七钓上来的狼,不是驯熟的狗。狼的天性,就是嗜血贪利,从来都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他望着舆图上那片苍茫的草原,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恨意,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今日南下幽州,不是因为他忠于老七,不是因为他想与咱们共破萧景渊,只是因为老七给他的饵,比萧景渊给的大。可明日呢?后日呢?三个月后呢?若是萧景渊给他更大的好处,给他更多的土地与财富,他转头就能把老七卖了,转头就会带着北狄铁骑,踏平咱们的北境。”
他收回目光,落在赵虎身上,语气凝重:“老七要我信他,我信了。可我不会信阿史那突利,也不敢信。五千骑营钉在雁门关,不是为了跟北狄打仗,不是为了破坏盟约,而是为了让阿史那突利知道——他敢越过这道关,敢踏错一步,北境的三十万大军,第一个杀的不是朝廷的兵,是他,是他的北狄铁骑!”
赵虎跪在地上,久久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七殿下要把北线的防务,全权交给三殿下。七殿下不是找不到人守北线,不是没有人能运筹帷幄,他是在等,等三殿下自己想明白,等他放下心中的血海深仇,埋进心底最深处,然后抬起头,用统帅的眼睛,去看待这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北方大地,用冷静的头脑,去布局每一步棋。
而现在,三殿下想明白了。
他重重叩首,声音铿锵,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末将领命!即刻传令巴图尔,命他三日内,务必率骑营抵达雁门关,死守关隘,寸步不让!”
萧景睿没有再看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舆图上那条从雁门关蜿蜒北上的漫长防线,语气平静却坚定,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从他口中传出:“传令朔州城,从今日起,所有城门昼闭夜开,军民一律不得擅自出入,严查细作,严防徐威趁机偷袭;传令云州,北境各卫所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戍边士卒取消轮休,即日归营,修缮城防,筹措粮草,随时准备迎战;传令龙牙左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井陉附近的粮道上,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算计:“井陉的粮道,不截了。”
赵虎又是一怔,脸上满是不解:“三殿下,不截粮道?徐威的粮草全靠这条粮道运输,咱们若是不截,他北上驰援幽州,就会毫无后顾之忧啊!”
“我要的,就是让他毫无后顾之忧。”萧景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徐威要北上救幽州,他需要粮草,需要辎重,需要一条畅通无阻的补给线。我们给他,我们不仅不截,还要暗中护着这条粮道,让他走得越快越好,让他离朔州城越远越好。”
赵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的不解,渐渐被恍然大悟取代。
“等他走到幽州城下,等他的八万大军,跟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绞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等他深陷北线的泥潭,进退两难,再也无力南下;等萧景渊被北线的战事拖得焦头烂额,再也无力顾及江南——”萧景睿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到那时,老七的江南,应该已经打下来了。而咱们北线的仗,才刚刚开始。”
二月十六,戌时。
井陉以西五十里,龙牙骑营驻地。
巴图尔正坐在帐内,捧着一碗烈酒,大口大口地灌着,脸上还沾着白日袭扰朝廷斥候时留下的尘土与血迹,一身剽悍之气,扑面而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绢帛,沉声禀报道:“统领,井陉大营传来军令,是三殿下亲自下达的!”
巴图尔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粗声粗气地说道:“呈上来!”
他接过绢帛,摊开在桌上,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着——他不识多少汉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关键的字眼。看了半天,他终于认出了“雁门关”和“阻击”这两个词,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胡子,一脸疑惑地嘟囔着:“阻击?阻击谁?咱们不是跟北狄结盟了吗?不是要一起打朝廷的兵吗?怎么突然要去雁门关阻击?”
传令的亲卫摇了摇头,一脸恭敬地说道:“末将不知。三殿下只说,请巴图尔统领即日拔营北上,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雁门关,听候下一步号令,不得有误。”
巴图尔又挠了挠胡子,脸上满是不情愿。他不认识萧景睿,只在一个月前,朔州城下那个风雪漫天的傍晚,远远见过一面。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瘦得像一棵被风雪摧残过的枯树,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