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没有反驳,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舆图上江阴的位置,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本王要的,就是让他察觉异常。”
方进浑身一怔,脸上的诧异更甚,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王爷,属下不明白。若是让韩世忠察觉异常,他固守防线,咱们之前的佯攻,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前功尽弃?”萧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锋芒,指尖从江阴缓缓移到金陵城的位置,“你以为,本王让你在江阴佯攻,真的是为了引诱韩世忠的水师主力?”
方进沉默了,缓缓低下头,语气恭敬:“属下愚钝,请王爷明示。”
“北线已乱,阿史那突利围困幽州,萧景渊焦头烂额,徐威的大军被死死牵制在朔州,无力南下。”萧辰的声音渐渐凝重,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江南的防线,“韩世忠现在,是萧景渊在江南唯一的依仗,是金陵城最后的屏障。他之所以固守太湖,不敢轻易出兵,不是因为他胆小,是因为他在等——等京城的调令,等北线的援军,等咱们露出破绽,好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进身上,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算计:“咱们在江阴佯攻四天,声势浩大,却始终不真正强攻,就是要让他觉得,咱们兵力不足,只是在虚张声势,只是想牵制他的兵力,让他放松警惕。可现在,北线急报传来,萧景渊必定会急召韩世忠北上驰援幽州,哪怕只是抽调一部分水师,也会动摇他的防线。”
“可韩世忠忠心耿耿,未必会轻易弃金陵于不顾啊!”方进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他跟随萧景渊多年,深受器重,若是萧景渊调他北上,他或许会留下一部分兵力固守太湖,自己亲率主力北上,到那时,咱们依旧难以突破他的防线。”
“他会弃的。”萧辰打断他,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疑,“萧景渊多疑,如今北线告急,京城震动,他绝不会容忍韩世忠拥兵自重,更不会容忍他固守江南,坐视幽州沦陷。他会下死令,让韩世忠尽数调兵北上,哪怕金陵城空虚,哪怕江南防线崩溃,他也只会顾着自己的皇位,顾着京城的安危。”
他抬手,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封密信,语气低沉:“这是咱们安插在京城的细作送来的密信,萧景渊昨日已召集朝臣议事,决意调韩世忠水师主力三万,北上驰援幽州,限他三日内,务必领兵启程。韩世忠现在,早已收到了密报,只是在犹豫,在挣扎——一边是君命难违,一边是江南防线,他进退两难。”
方进眼中的疑惑,渐渐消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属下明白了!王爷让咱们收兵江阴,就是要给韩世忠一个台阶下,让他以为,咱们已经无力再攻,他可以放心领兵北上,既不违君命,也能保全自己的名声!”
“不错。”萧辰点了点头,语气赞许,“收兵江阴,不是退缩,是收网。咱们不仅要收兵,还要故意留下一些粮草、辎重,让他以为,咱们是仓促撤军,是怕了他的水师,让他彻底放下警惕,放心北上。”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舆图上金陵城的方向,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传令下去,龙舟营即刻从江阴撤军,沿途故意丢弃部分粮草、军械,装作仓促逃窜之态,不得留下任何破绽;命李松率领轻骑营,暗中尾随韩世忠的水师主力,一旦他领兵北上,即刻突袭他的后方粮草营,断他的补给线;命所有潜伏在金陵城内的细作,即刻行动,联络城内的流民与被萧景渊迫害的旧臣,伺机打开城门,接应我军入城。”
“末将领命!”方进重重抱拳,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属下即刻传令下去,定不辱王爷使命,确保每一步部署,都万无一失!”
方进转身离去,帐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映着萧辰挺拔的身影。他缓缓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金陵城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城池巍峨,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与安宁,只剩下风雨欲来的压抑。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北线有三哥守着雁门关,挡住北狄铁骑,牵制朝廷兵力;江南有他运筹帷幄,一步步收紧圈套,直指金陵城。萧景渊的江山,萧景渊的皇位,萧景渊当年欠下的所有血债,都将在这一场战火中,一一清算。
萧辰抬手,摸了摸袖中那封三哥的亲笔信,指尖传来信纸的粗糙触感,心中一片平静。他仿佛已经看到,三哥立在雁门关城楼上,一身玄衣,目光坚定,望着北方,守护着北境的安宁;仿佛已经看到,江南战事平息,金陵城破,他们兄弟二人,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仇恨与愧疚,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好好喝一杯酒,了却这十三年的执念。
风从帐外吹来,卷起他的衣摆,带着江南的湿润与暖意,也带着战火的硝烟与肃杀。萧辰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只有势在必得的坚定——他要的,从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