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辰时。
朔州城,行宫偏殿。
萧景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封信,一封是萧辰写的,一封是他自己拟了一半,却迟迟没有发出的回信。他提起笔,蘸饱墨汁,在那封回信的末尾,添上了最后一行字,字迹沉稳而坚定,没有一丝迟疑:“老七,与北狄结盟之事,我应允了。
“刘康。”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一丝波澜。
“臣在!”刘康连忙跪地,恭敬地应答。
“传令下去,”萧景睿的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那片他恨了十三年的草原,声音坚定而有力,“朔州城防,从今日起,由本王亲自督管。凡龙牙军所需粮草、军械、辎重,朔州库府,全力支应,不得有误,不得推诿,若有违者,以军法处置!”
刘康一怔,满脸诧异,连忙叩首:“臣遵令!只是陛下,这是……”
“北线要打仗了。”萧景睿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跟徐威打,是跟北边,跟北狄打。”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七要跟北狄结盟,那就结。他这个主帅点了头,我这个副帅,没什么可说的,我应允他,支持他,尽全力配合他,守住北线,守住北境的军民。”
二月十二,酉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萧辰收到了从朔州送来的回信,信使一路疾驰,马不停蹄,信纸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与寒意。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便停住了,久久未动。
“老七,与北狄结盟之事,我应允了。”
“传令李二狗。”萧辰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传遍了整个中军大帐。
苏清颜在帐外应声,快步走进来:“王爷,末将在!”
“让他亲自去北狄王庭,面见阿史那突利,亲手交给她本王的答复。”萧辰的目光,望向北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告诉他,北境与北狄,密约已成,三日之后,本王的使者,会随乞列归一同返回北狄王庭,签订正式盟约,从此,北狄与北境,约为兄弟之盟,共破萧景渊,共安天下!”
“末将领命!”苏清颜抱拳行礼,转身快步离去,传令下去。
二月十三,金陵城外。
龙牙军围城第九日。
周德威站在金陵城头,手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望着城下那面岿然不动的墨龙战旗,心中焦灼如焚,如坐针毡。他已经守了九日,城外那五万龙牙新军,也“攻”了九日,可这场攻城战,却诡异得让人不安。
说是攻城,其实不过是每日派几队人马,在城外绕一圈,放几声空炮,射几轮箭矢,虚张声势一番,然后便收兵回营,连一次真正的猛攻,都没有发起过。
萧辰到底在等什么?
周德威皱紧眉头,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守了金陵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场战事,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围城之战。萧辰孤军深入江南,兵力不足,粮草有限,按理说,应该速战速决,尽快拿下金陵,站稳脚跟,可他却围而不攻,耗费时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只知道,大帅韩世忠,从太湖发来的军令,越来越急,一封比一封沉重:“坚守金陵,不得出战,严防萧辰偷袭;太湖战事胶着,顾渊老匹夫宁死不降,暂无法分兵增援金陵;再坚持十日,十日之内,太湖必能破城,届时,本帅亲自领兵,驰援金陵,必斩萧辰之首,以慰江南军民!”
十日。
又是十日。
周德威握着那份军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苦涩与焦灼。他不知道太湖还能不能坚持十日,不知道顾渊那老匹夫,还能守多久;他
更不知道,自己麾下这三万守军,还能不能撑过这十日。金陵城内的粮草,虽不算匮乏,可连日来的紧绷与猜忌,早已磨耗了士兵们的锐气。城墙上的士兵,个个面带倦容,甲胄上沾满了尘土与霜露,手中的兵器,也因连日值守而泛着暗沉的光,连眼神里的警惕,都渐渐多了几分疲惫与涣散。
“将军,您已经在城头上站了两个时辰了,风寒露重,您还是回城楼歇息片刻吧。”副将轻步上前,躬身劝道,声音里满是担忧。他跟着周德威多年,从未见将军如此焦灼不安,往日里那个沉稳果决、临危不乱的金陵守将,如今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愁绪。
周德威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城下的龙牙军大营,声音沙哑:“歇息?萧辰虎视眈眈,韩帅援军未定,我如何能歇息?你看他那大营,旗帜整齐,营垒森严,每日虚张声势,却不真正攻城,这分明是在等,等一个能一举破城的时机,等太湖那边传来消息,等咱们内部自乱阵脚!”
副将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眼下,他们除了坚守,别无他法。“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副将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萧辰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定然困难,他围而不攻,耗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