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不敢。”陆炳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太子乃是陛下亲生儿子,乃是国之储君,臣……臣不敢妄议太子,更不敢有诛杀太子之心。臣只求能辅佐陛下,辅佐太子,稳住朝局,平定叛乱,绝无二心。”
“朕让你敢。”萧景渊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陆炳,语气决绝,“大曜江山,比什么都重要,比朕的性命重要,比太子的性命重要,比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必要的时候,太子可废,可杀,只要能保住这大曜江山,只要能让这天下安定,朕不在乎背负杀子之名,你也不必在乎背负弑君弑储之名。记住,这是朕给你的旨意,也是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必须履行的职责。”
“臣……遵旨!”陆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泪水与冷汗交织在一起,滑落脸颊,“臣定当谨记陛下旨意,以大曜江山为重,若太子有不轨之心,若太子不配执掌江山,臣必当挺身而出,按陛下旨意行事,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第三件事,”萧景渊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命令,“派一队锦衣卫精锐,乔装打扮,秘密前往北境,潜入云州城。记住,不杀萧辰,不搞破坏,不与北境之人发生冲突,只做一件事——监视萧辰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朕要知道他的每一个决策,知道他与朔州叛党、与江南叛党的往来,知道他是否有南下之心,知道他所有的图谋与算计。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快马加鞭,禀报给朕。”
“臣明白!”陆炳躬身应道,“臣即刻挑选锦衣卫最精锐的人手,乔装打扮,秘密前往北境,日夜监视萧辰的一举一动,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即刻禀报陛下!”
“去吧。”萧景渊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到了极点,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记住,你今日所见所闻,你今日所领的旨意,若是泄露半句,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是你自己泄露,还是你的手下泄露,皆诛九族。朕不希望,朕的最后一步棋,毁在你的手里。”
“臣以性命担保!”陆炳重重叩首,“臣今日所见所闻、所领旨意,绝不泄露半句,若有泄露,甘愿诛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陆炳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偏殿内,重归死寂。萧景渊独自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望着那随风摇曳的烛火,眼中满是疲惫与孤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决绝。他正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一盘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以这万里江山为赌注的大棋。
棋局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杨文远、陆炳,还是太子萧景明、北境萧辰、朔州萧景睿,甚至是江南的叛党、北狄的阿史那突利,都是他手中的棋子,都在按照他预设的轨迹,一步步前行。他赌自己能在生命的最后三个月里,平定内乱,稳住朝局,为太子扫清所有障碍;他赌萧辰会为了利益保持中立,赌阿史那突利会为了权势牵制北境,赌杨文远会忠心辅佐太子,赌陆炳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旨意。
“父皇,您教过朕,帝王要狠,要冷,要无情,要懂得权衡利弊,要懂得牺牲一切,才能坐稳这龙椅,才能守住这江山。”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泛起一丝湿意,“朕现在,够狠了吗?够冷了吗?够无情了吗?”
无人回答,只有窗外的秋风呜咽着,穿过窗棂,涌入殿内,吹动着烛火,摇曳着他枯瘦的身影,如泣如诉,仿佛在为这位孤家寡人的帝王,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身后是千古骂名,他也必须一往无前,赌赢这最后一局棋——为了太子,为了大曜江山,也为了他自己,那不甘落幕的帝王之心。
十月十八,云州城。
北境的秋风比京城更烈,卷着砂砾打在云州城墙的青砖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边境常年的战乱与萧瑟。萧辰站在城主府的议事堂中,手中捏着两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一封来自京城,是杨文远亲笔所写,字字句句都透着朝廷的试探与利诱;另一封来自朔州,是萧景睿麾下谋士魏庸的手笔,字里行间满是急切与孤注一掷的恳求。
议事堂内静得出奇,楚瑶、苏清颜、王猛、沈凝华、萧景然、李二狗等人分列两侧,皆垂首而立,等候着萧辰的决断。他们都清楚,这两封密信,关乎着北境未来的走向,关乎着萧辰毕生的图谋,更关乎着万千北境军民的生死。
萧辰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的封蜡,目光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情绪。片刻后,他抬手将两封密信一同放在桌案上的火盆里,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将字迹吞噬,化作黑色的灰烬,被窗外吹来的风卷着,飘出议事堂,消散在漫天风沙之中。
“告诉京城来使,”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恰好盖过窗外的风声,“北境愿遵萧景渊旨意,保持中立,不插手中原战事,不与朔州叛党勾结。但朝廷需先付一半